《困豹》:绝望的困境
2006-09-11 14:45
时下, 80时代的诗歌、小说、音美、电影、哲学突然变得丰富而多彩,在人们心头变成一道道绚丽的云霞久久萦绕。但很多人眼里的80年代并不美丽,而是充满了太多不堪回首的记忆。赵剑平的《困豹》虽然把时间从20世纪80年代一直拉伸到了21世纪初,但他对80年代后期农村的呈现却显得格外独特、真实,他眼中的80年代充满了绝望的困境。
赵剑平的《困豹》为我们真实地呈现出了一个充满了苦难与纷争的80年代。而且他是从全人类的高度来审视变革中的农村的,他突破了地域的局限、民族的局限,甚至文化的局限。他笔下的农村不仅仅是贵州的农村,也不仅仅是中国的农村,而且是地球上人类这种高级动物的一个具体而微的生存场所。
人类无论如何也不要忘记自己只不过是地球上生物中的一个种类,地球不仅仅是人类的地球。但人类在进化之后却忘了本,伴随人类发展的往往是对其他动物的残杀和消灭。“困豹”们也是有着自己的“思想”、有着自己的信仰的:天际那橙红色的大角亮星便是整个豹族世界的牧神,它们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种族将面临灭绝的厄运。接近死亡的豹子们企图自救,迁徙到一个宁静而纯洁的地方,但它们却处处遭遇到猎人、村民们的追杀。豹子疙疤老山一出场便被人类制造的枷锁夹住了后腿,彻骨的疼痛和奔跑的不便伴随了它奔波逃命的全过程,这成了人类虐待、残杀动物的一个沉重隐喻。人类甚至不放过自己忠诚的“好朋友”狗类,木家寨人组成的打狗队装上了凶恶的子弹,疯狂地射杀着“好朋友”,狂呼乱叫的家狗们无法理解自己的“好朋友”为何会突然翻脸,而人类的理由仅仅是它们会浪费粮食、会传染“狗牙疯”!人类为了自身的“安全”可以牺牲一切!看家狗黑宝被打狗队追赶,它疯狂逃跑,惴惴不安地苟延孤独的狗命。为了躲避共同的追击,豹子疙疤老山和家狗黑宝相依为命,甚至于交配生子,产出了一只像豹又不像豹、像狗又不像狗的怪兽——人类的累累罪恶触目惊心!人类把动物置于绝望的同时也把自身推向了困境,我们不得不承受大自然的报复。
人类对待动物可以说是够无情的了,但对待自己的同类也很难称得上有情。人类用同样残忍、甚至更胜一筹的手段对待着同类,正直而勇敢罗远志揭发考场上的作弊丑事,但却因为高考失利承受不了来自父亲的压力,最终走向绝路,用自己的头碰在了电视机上,血肉模糊地死去,他的死缘于人类群体自身的弊端;木家寨的打狗队没有打死豹子却打死了牛家山的小孩,两个村子的人们开始“打冤家”,在野蛮的拼斗厮杀中更多的人成了牺牲品,人类最终无法摆脱自身野蛮和残忍的根性;乡里的干部曹绍成打着庆祝“三·八”妇女节的幌子召集了全乡的妇女,他强迫妇女们集体去做绝育手术,而人群中有的还是没有出阁的姑娘呢!女人们开始四散奔逃,疯狂自救的女人们挤破了围墙、掉进了河水,死的死,伤的伤!曹绍成为了躲避中央的调查居然把妇女们的尸体偷偷藏在了冻肉厂!丑陋的干部们在这个属于女性的节日里光明正大地做着摧残女性、丧尽天良的丑事!对自身生命的漠视和冷酷把人类带入了又一个绝望的困境。
《困豹》还探讨了人类救赎的种种可能性。令狐荣的父亲曾经受到过法国来华传教士的影响,令狐荣也隐隐约约地受到了基督教教义的影响,他主动承担起他认为是自己造成的种种事情的责任,四处奔波,企图找回被人贩子拐走的姑娘们,他会常常不由自主地颤抖着说出一句让人更加痛苦的话:“我要忏悔……”。他坚持调查真相,却无力抗衡小小的乡政府,自己反而被无理关押,饱受折磨,一个充满了忏悔精神的人遇到了最没有忏悔精神的官僚!木青青是木家寨唯一一个大学生,但他不幸遭遇了80年代末的政治风波,被分配回了老家,他的种种理想处处碰壁,无法与一群见利忘义的官僚抗衡,只能越来越萎靡不振,一个有理想的人在最没有理想的地方终于无法施展自己的才华。到小说最后,那头的似豹似狗怪兽困在陷阱里,铁脚杆与它目瞪口呆地对视着:人类似乎应该认真反思自己与动物们的关系了。铁脚杆最终放走了它,“这一天,两千年啊!又是新世纪。又是新千年。”这似乎预示着一个和解的希望。在21世纪,人类能够走出种种绝望的困境吗?
《困豹》可以说是人民文学出版社继《藏獒》之后推出的又一力作。在《藏獒》里,藏獒们服从了人类的意志,成为保护人类和羊群的真正的朋友,与人类基本上是和谐相处的,虽然我们隐约可以感到它们自身的野性在被逐渐削弱、自身的生存规则在受到破坏。而在《困豹》里,豹子始终无法与狂妄的人类共生共存,人和动物之间充斥着血腥的仇杀,自然环境和人文环境的双重失衡使得整个人类和动物界都面临着难以摆脱的绝望困境。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困豹》是一部真正的生态小说,它探讨的种种问题值得我们永远警醒和继续思考。 作者:宋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