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桥丛谈

2006-09-13 09:45



  《天桥丛谈》(张次溪编著·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6年第一版)
  
  
  我欢喜次溪的《天桥志》,觉得它有意思,有意义,因为在那里表现出中国人民的生活……加上若干难得的图画,差不多把天桥演艺方面的面相整个地映写出来了,在这上面可以说是空前成功的著作——周作人
  
  “我对于天桥,特别爱好,时常留心它的演变,总想将来写一本记述天桥故事的书,像宋朝人《东京梦华录》,以存天桥风物——张次溪
  
  
  
  古水荒沟寒月——历史角落里的“天桥读本”
  
  颜桥(书评人)
    
  提到北京的天桥民俗研究,便无法绕开张次溪的那本《人民首都的天桥》,这本书首次比较系统完整地对旧京天桥民俗的呈现,可谓有开山之功,其书初版于1951年,史学家陈垣为其封面题名,周作人、李景汉、孙至诚、黎锦熙赐序,北京修绠堂书店出版,史树青曾回忆:“友人张君次溪,早年服务于北平研究院,从事社会历史调查,继其《天桥一览》之后,撰成《天桥志》一书,积稿盈尺……由于当时时局不定,未能问世。新中国成立后,《天桥志》始于1951年北京修绠堂书店出版,书名曾改为《天桥新志》,最后定为《人民首都的天桥》,由于此书内容近于‘新瓶装入陈酒’,未能体现时代风貌,“人民首都的天桥”则与当时客观存在不尽相符,故此书出版,即被停止出售。”为了“适应”时代需要,此书几经易名,作者积累资料近三十载,而其所反映仍属“旧京天桥”,故而此书未得“公开”发行,影响仅限于学界。
  
  张次溪,名江裁,初名“仲锐”,广东东莞人。其父张篁溪是康有为的学生,曾与秋瑾等一起留学日本,四岁时,他即随父亲到北京,一生研究北京民俗不辍,编辑了《清代燕都梨园史料》、《清代燕都梨园史料续编》、《北平史迹丛书》、《燕都风土丛书》、《中国史迹风土丛书》及有关北京记其他方面书籍87种,为研究北京民俗文化提供了丰富的资料。周作人曾为《京津风土丛书》写序,顾颉刚为《北平史迹丛书》题签,程砚秋、郑振铎、顾颉刚等为《清代燕都梨园史料》作序,其对京剧研究之积累功不可没。而张氏一生最大的兴趣却是在天桥民俗上,其所在的北平研究院“史学研究会”职位有如“考察民俗风土”之类,这也使其可以充分利用“官方身份”与天桥民风有着紧密的接触与游历,自三十年代以来,作者陆续编写有《北平天桥志》、《天桥一览》、《天桥丛谈》、《天桥杂技考》、《天桥景物图录》等众多以“天桥”为名目的著作,后来的《人民首都的天桥》,不外乎是以上著作的合编或改写的“变体”,可谓“集大成者”,作者于自序中说 “一共写了三十万言,因为排印纸张等费用太巨,不得已把一些材料缩减,如叙述各类杂耍中的情景,和天桥各摊贩的事情,未能尽量说全,是一件最遗憾的事”,现稿18万字,压缩近半,且各章文字留有不同时代的印记,这或许是今天来看这部著作,有些不够纯粹,前三章略而梗概,文字也略可窥见不同时代造改的痕迹,“概述”或是不得已而为之,而作者本初的理想乃是写出如同《东京梦华录》这样的“佳构”,故而叙述中情感主体仍是知识分子的“人间情怀”,
  
  如作者写(《卖刀剪》),“每逢试验,必要先说几句真金不怕火炼、好货不怕试验之类吹嘘的大话,说的看热闹的人多起来,他就怯口怯味的唱啦:一打沧州狮子头,再打扬州美人球,三打登州秦琼剑,四打寿州无角牛,老君炉里把它炼,炼得金刚刀口收。……比如剃头刀儿与恋爱并不相干,但是唱上一段,就有关系了。唱道:雪白的钢刀去髭毛,十人见了九人瞧,为人都有爱美意,神仙未必不时髦。再如剪刀与女人也并无特别直接不可分离之处,但是听他们的好词儿是:好看的布料裁成衣,春秋四季穿随时,不仅腰肢增秀色,领结衬出白面皮。(《卖刀剪》)”,又说皮影戏“所有的皮人儿,在三年内总得要沸水煮一次,不然就要成精作祟……至于第二种传说:皮人的头和身子不能放在一起,演完了不把脑贷揪下来,半夜三更有背主潜逃的危险”,写得调皮而有趣,作者所写乃是多年浸润于其中的风物,对其消逝有着深厚的感怀,所以写来一点不“隔”,其写人状物闲静而有情,“拐子是一个告地状整天跪在地里,裸着上身……他将砖块层层顶起来,若小塔然,虽然高及五六尺,但永远不掉……有人看它可怜,掷给他几个钱,他则嘴巴略动,缓缓合掌做一个揖……地状写到:拐子要钱,靠天吃饭,善人慈悲,功夫难练(《拐子顶砖》)”,笔触后面,卖艺家之尊严犹在眼前。大而言之,此书独特之处,在于已然初具一种“生态”的眼光,将天桥民俗作为一个变动不居而正在远去的“生态”,叙述者既浸润于风物之内,又尽力跳脱出来,寂静地“俯瞰”这个生态的生、老、病、死,还有那些古老的“市民社会”生活方式正慢慢发生的该变。
  
  一方面,作者需顾及民俗研究的环境需要,亦即“新瓶”的形式,即要用社会学的眼光来关照研习天桥社区之习俗,试图采用一种科学调查的构架来分析研究一种民俗生态,如末章节之《天桥调查研究方法》,可看作是全书框架之方法论;而另一方面,本书主体部分也是最精彩的部分,却多少是用“写话”的语气写成的,娓娓而谈,如话家常,可说是以“谈”为中心,作者1938年为《实报》专栏“天桥丛语”的,后改名为“天桥丛谈”,后又改为“天桥从语”,此次将书名更为《天桥丛谈》,正得其宜。
  
  对于北京的民俗论著,历来我们关心“表述什么”更甚于“如何表述”, 用今天的话,乃是“北京的叙述”与“叙述的北京”之分野(这也是今天民俗常常被简单粗暴地等同于地方常识,而关于“常识”表述的形式、方法、体例等却是可以忽略不计的),从《日下旧闻》、《燕京岁时记》、《燕都竹枝词》,到后来的金受申、侯仁之、邓云乡、刘叶秋、老舍……不同的文人、学者乃至底层艺人一起构建了一个“叙述的北京”,以风格而论,若说侯仁之侧重于“地理的北京”,金受申的北京更侧重于“日常的北京”,百姓日用而不觉,那么张次溪的北京,既有“日用而不觉”的方面,作者充当的乃是“江湖”围墙之外的那个守门人,既是一个文化生态的“观察者”,亦是这个生态的“养生送死者”,看家恁自读完整本书,但见宝气珠光空锁七宝楼台之内,而终归寂然熄灭于其中,那是一种文化生态的在时间与空间中不可抗拒地消逝,无可奈何花落去,故而书之底色苍茫,叙述者中心惆怅,这类的气质有点近于“梦忆”了。
  
  张氏晚年有严重的高血压,知堂与曹聚仁的通信里提到:“因高君嘱代张次溪君拉稿,而稿件不准出口,故只能照例请大公报办事处代劳,转到报馆了。张君病高血压,颇为严重,本不写稿,当劝以旧稿易钞(假如可以易钞),俾在港买药,此事当与高君商之。”(《周曹通信集》),此书也可谓随其主运命一同沉浮,可怪的是它是曲艺学、相声乃至民俗领域引用频率最高的著作之一,甚至连庙会的民俗扑克牌也颇有“参考”之嫌,但未必指明引用出处,此次由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出版,由此,一本书和一个时代的失之交臂可以结束了。
    
    
  颜桥 谨识于零六年八月

天桥丛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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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cola(本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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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 dqanhui (小学生) 2006-09-13 09:54

今天又来个牛b的

2楼 夜夜情 (小学生) 2006-09-13 10:05

好长时间没有这好号的贴看了

3楼 zhaoweisun (小学生) 2006-09-13 10:08

此贴那是相当精彩啊!

4楼 221.212.60.* 2007-01-12 04: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