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就是好
2006-09-13 10:16
南北简介
本名王新旻,1957年生,河南新郑人。曾居地:前吕村、开封、郑州。现居成都。 网上ID “南北王”、“我是南北”等。 1979年始,在国内及港、台、美、马来西亚、菲律宾、日等国家和地区的中文报刊上发表诗歌、散文作品,入选多种海内外诗歌、散文选本,获奖若干; 著有诗集《梦或诗》、《无花果》,现代禅诗集《清贫内部的花朵》;随笔集《我与这个世界》;佛教人物传记《净严法师传》(与木鱼合著)、《少林武僧素云和尚传》等。 已故白马寺住持释绍梵长老为皈依师,法名刚旻。 有评者誉之“著名佛教作家”、“现代禅诗的探索者”。
禅意写作的独行者
林苔/文
认识南北已近十年了,似乎命运注定他就应该是一个行吟诗人、自由作家,是一个独自行走在茫茫红尘路上禅的觉醒者。
南北一直不喜欢闹市区,不适应城市汹涌的人流,厌恶城市无休止的噪音,于是从他可以选择生活的那一天起,就不可避免地成为了都市的边缘人。
只是,无论他的经历多么坎坷,无论他的内心要承受多少世俗的压力,他都始终不改变自己内心的方向。他被自己的遭际打造得坚如磐石,而从不向人生的失意和痛苦屈服。在很多时候他会变得沉默,但沉默并非无声。他仍有真实的声音从他的笔下传出,只是因为音阶和声波不同,一般人听不到或者听不懂罢了。南北就是在用他的文字铸造自己的灵魂,让思想在沉默中闪光,让心灵禅思中得到全然的解放。
南北当过工人,当过厂长经理,还自己做过老板,也做过编辑和记者,但最终他都辞职了,因为他认为生命太短暂,他不想仅仅去为了生存和人际关系耗费掉生命的所有时光,正如他所说:“在时间问题上,我宁愿背负吝啬鬼的恶名……”他选择了自由写作,自由体悟生命的发生和过程。他在看似孤独和寂寞中静心生活着。对于南北而言,真正的孤独是心灵上的而非形式上的。在写作之余,他喜欢独自散步,这也是文人用他敏锐的触角在和这个世界所作的沉默而又亲切对话吧。
我想每一个离开故乡选择流浪的人都自有他的道理,从外在来看也许是他经历了某种失败与挫折,但从内在来说与他内心的一种渴望与追求有关。很多人都在压抑着自己愿望,在与强大命运的抗争中不得不屈服跪拜,但南北却不,他始终不甘心终老于自己出生的地方,坚定地要走出去,在陌生的地方寻找自由和朋友。他拒绝成为一个循规蹈矩的人,拒绝被人所左右,他只想选择自由的呼吸和行走,这是由他不羁的血液所决定的。
一个没有勇气向自己挑战的人,是绝不敢孤军奋战的,更不可能去改造、重塑自己。所以人们在理想与现实的矛盾中徘徊不定,而南北却做了很多人想做却一辈子也开不了始的事。写作和禅悟,对于南北来说是一种宿命,自从他走上这条道路,就不容他回头退缩。当年的那些文朋诗友,已如棋子般散落四方,在滚滚红尘中湮灭了去。南北却像一个过河的卒子,他卖掉了自建的房子,放弃了人们惯常的拥有和享乐,自断归路,成了一个义无反顾的禅意独行者。
南北是“博爱”的,他是一个在逆境中也能保持乐观豁达的人,他不只是对亲人、朋友深怀着爱意,他也能从风声、雨声,鸟鸣声中听到大自然的歌唱,能从动物与植物身上看到一种被忙碌的人们所忽略掉的爱与美。他会从一只落水猫受到另一只猫的关爱中来体会动物的爱:“动物的爱纯真、自然而无私,它们的智慧也许不及人类的千分之一,但它们的爱却毫不逊色,面对这种异类的爱,我时常会为我们人类感到惭愧甚至羞耻……而真正的爱,则是欲望之花凋谢后的果实,是一份成熟与虔诚。”他甚至会去包扎那被人折断的花枝,看到受伤的月季绽放出美丽夺目的花朵,他不能不去由衷地赞美这样的生命:“在我们的一生中,谁又能完全避开生活中意外的打击和伤害。也许,受过伤的生命,是可以生存得更坚强,并且,也是可以不断开花的。”他就是这样用他的真情与爱来呵护大自然的生灵,用他的眼睛和双手来记录生命中的美好和感动。
很多时候,看到南北的那些有关自然,有关时间,有关生命的文章,虽不长却回味无穷,读后能让人会心一笑或令人沉思。从他的《自己做自己的观音》里,我看到了连观音菩萨都要自己求自己,那我们人呢,也只能自己救自己。从《泥块与金佛》里我悟出必须拿起智慧的凿子和榔头来,敲去包裹我们金子般高贵自我的泥块,重新显露我们美好的内心。从《放下放下放下》里我明白当你不再为如何得到幸福和快乐而痛苦烦恼时,你就身在幸福和快乐之中了。南北也正是如此做的,他的点点智慧就如夜幕里的星辰,在仔细体悟生命的过程中转化为文字,滋润自己也滋润了他人的心灵。
两年前,他去了成都,他依然是在城市之间和城市的边缘上客居,既在正常生活之外又在正常生活之中。从一个异乡到另一个异乡,用他的生命之旅来验证“不耽昨日,不期明天,只看足下”,又流露出他诗意的情怀:“生命对时间来说,是一种奇异的花朵,它的开放与凋谢,对于时间都是一种荣耀和奖赏。”
在这个冬天,南北的文集出版了,我心里很是为他高兴。因为他对于生命对于世界对于现实生活的体悟,应该有更多的人来分享,应该成为点燃更多人心灵之灯的一束火柴。
从热血诗人到草根居士
蒋骥/文
我关窗闭户,坐在屋内的一角,读着南北的这两册新书。不知不觉地,我就进入了南北构筑的那个清幽、洁净的世界。那块净土离我生活的这个恃强凌弱、尔虞我诈的现实太遥远了,我不能不深受感召。但当我捉笔想为它们写点什么时,却感到了一种巨大的茫然失措与力不从心。这样,我不得不翻到书的第一页,从头再读。如此反复,成了我这几天最主要的工作。
我读过南北早年的一些诗歌,大多是关于国仇家恨的题材,言辞中有热爱、悔恨、忧伤、意气风发甚至愤世嫉俗的情绪在相互交织与流动。但总而言之,他展现在读者面前的仍是一副铁骨铮铮的硬汉、热血青年形象。
南北近期的文字显得很简洁、轻盈、飘逸、灵动,构筑的是一个“给灵魂洗澡”的世界。他让读者看到更多的是他柔情的一面,一个佛门居士的形象。
很难说清这二者孰轻孰重、孰优孰劣,因为前者肩负更多的是拯救肉体的问题,后者担当更多的是解决灵魂的问题。我相信,在任何时代,每个人其实都希望同时保全自己的灵魂和肉体(当然,我深深知道这种状况几乎不可能出现)。当然,我现在关注的不是这个话题,我关注的是,在这二者之间,一定存在一个转折。那么,南北是如何从一个热血诗人转折到一个草根居士的呢?
南北在他的生命中经历了一次奇遇。几年前,南北被误诊为胃癌晚期。使得这个热血青年不得不逃出医院,独自上路。他不想将灵魂和身体留在那毫无意义的地方。于是,他皈依山林水泽,他要把自己归还给泥土。他选择了太阳涅槃的西方。
后来的发展出人意料。3个月后,南北并没有与死神如期而遇。于是,南北不得不辗转回到郑州,到查出他是胃癌晚期的那家医院重新检查。一阵折腾以后,竟得到一个十分俗套的结果:一切正常!那位德高望重的肿瘤科主任重新看着当初的诊断书时,半天不言不语,后来又语无伦次地嘟囔:“没错呀,真不可思议。误诊?!不会呀……”
南北虽然躲过了死神的追踪,但他在这自我放逐、寻山访水的过程中,一定得到了一种奇怪的来自时间之外的启示,使他看见了生命的真正的亮光。所以,我认为,这场误诊、这场身体上的莫须有的疾病成了南北生命中的转折。
我不是佛教徒,对佛学也没有什么深入的研究,我阅读此类文字全凭直觉感受,我督促自己首先准备一副接受洗礼、熏陶、磨砺的心肠,然后,就是静静地等待灵魂被撞击的那一刻。在我漫长的阅读生涯中,我也读到过许多被称为高僧与佛门居士的书,但他们中的许多文字要么晦涩无比、高不可攀,要么就是拿腔拿调、言不由衷,弄得我等慧根浅薄之人一头雾水、败兴不已。
南北的出现是一个例外。他关注的不是什么大事件或大人物,他把目光更多的投向了那些卑微的人事和不起眼的瞬间。在这些卑微的人事与不起眼的瞬间中,南北寻找到了生命、时间的真正含义与世间万物的本质。
我曾经也在社会底层走动,采访过诸如街头卖艺盲人、几十年来默默坚守的手工艺者,但我并没有融入其中,我与他们对话、拍照完成以后,转眼就抽身而去。更多的时候,我还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文化工作者形象,有时候甚至是高高在上、隔岸观火。我其实并没有真正了解到他们内心的疾苦与喜怒哀乐。
南北有所不同,他几乎“忘掉”了自己,与那些被侮辱被损毁的人站在了一起,与夜间悄然绽放的花朵站在了一起,与清晨涓涓流动的溪水站在了一起,与空中缓缓升腾的云烟站在了一起,与他们同呼吸、共命运。长此以往,南北自然能发现一个神秘、和谐、博大、精深的世界。
南北的世界是我所不能达到的。但我看中的恰恰不是他的这些,我看中的是他在发现这个世界的过程中为我们重新找回了一种可以被称为永恒的东西,那就是信仰——它正是我们这块饱受凌辱的土地、这个灾难深重的民族所缺乏并需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