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神的黑白羽翼2

2006-09-13 10:20


  《爱神的黑白羽翼2》(风千樱著·花山文艺出版社2006年第一版)
  
  
  
  
  幻化成风(上)
  
  有个人,像炽烈燃烧的火焰,
  有个人,像静谧流动的光,
  有个人,像自由不羁的风,
  红色的,蓝色的,彩色的……
  教我从懦弱走向坚强,
  是我生命中绚烂的色彩。
  
  PRELUDE
  一开始的颜色是金色
  阳光下炫目调皮的笑
  带着不可思议的温暖,牵引我走进陌生的世界
  
  第二种颜色是橙色
  眼角涌出跳跃的灵光
  霸道不容拒绝地,让我与你从此纠缠
  
  第三种颜色是紫色
  暧昧的唇牵起傲慢的笑
  散发着火热的诱惑,谁也无力抗拒
  
  第四种颜色是天蓝
  眼睛和背景全是无尽的晴空
  没有天使的翅膀,却比谁都更接近天空
  
  第五种颜色是深蓝
  沉淀在幽蓝瞳人里的寂静悲伤
  独自一人守候着遥远的过去,不许别人碰触的你
  
  最后的颜色是白色
  如雪般干净纯粹的白色
  包容所有的色彩,包容我所有的过错
  谁也无法玷污
  
  想要和你一起飞翔
  那么多憧憬和向往,大声呼喊你的名字
  只是你不愿停留
  像风一般变幻莫测
  
  你在如此遥远的地方
  卑微的我,那么努力伸出短小的手臂
  只是你不愿停留
  像风一样迅捷不羁
  
  我只能不停地追逐
  也许有一天
  当你疲惫地停在树梢
  会发现总是跌跌撞撞地跟随在你身后
  这个微不足道的我
  然后会在你身边轻轻降落
  于是
  我终于可以和你一起
  幻化成风
  
  CHAPTER 1
  叮铃铃——
  然美把头埋进被子,任凭闹钟警铃呱啦啦地响。
  响声戛然止住,浅浅睡意浮上心头时,咚咚的敲门声适时地响起。
  “小姐!少爷!该起床了!”兰姨的声音渐行渐远,然美慢慢掀开被子,露出黑黑的眼圈,昨晚又失眠了,她坐起来,瞧着窗帘外明媚的阳光,明明是很疲倦很疲倦的,究竟为什么老是睡不着呢?
  无论如何也得打起精神来,因为今天是转学的第一天,她是不可以丢脸的。
  穿好衣服打开卧房的门,正好看见兰姨被从然猎房里飞出的枕头打了个正着。
  “知道了!别嚷嚷了好不好!”里面传出然猎恼火的声音。
  然美的在场马上引来兰姨一阵严肃的目光。
  “小姐要是准备好了就请马上下楼用餐吧!时间不早了!”
  “嗯……”
  “你干吗这么对她说话?!”
  然美的话还没说出口,猎已经砰的一下甩开门,非常帅气地出现在门口,惹眼的淡褐色头发微微打卷,裸露的健壮上身,那股势头活像头刚打完架的狮子。难不成连在梦中都会跟别人打架?
  兰姨好像说了些什么,但被然猎火辣的势头盖过,然美根本就没听见。最后,这个败下阵的妇人生气地从她身边走过,看了她一眼,然美谦恭地抿嘴笑了笑,但对方非常有个性地甩头走掉了。
  傻傻地转过脸来,然美被突然贴近的猎吓了一跳。
  她的弟弟,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英俊非常的弟弟,此刻正将她不客气地按在墙壁上,修长的手臂高高掠过她的头,那张让女生们看了心跳加速的脸离自己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还有那结实的胸脯和小腹,从没跟男生靠这么近过,然美自觉这会儿她的脸热得都可以炖汤了。
  “我说你是不是有毛病啊?”猎看了她良久,相当不屑地扬了扬眉毛。
  “……什么?”然美眨眨眼,有点不知所云。
  “全世界哪有你这么当大小姐的?待会儿到了学校可别说我们认识!”
  “……”不明就里的然美张着嘴。
  猎放开愣愣的她,鄙夷地瞧了她一眼,一面挠头发一面转身离去,嘴里好像还嘀咕着什么。
  细细分辨一下,原来是:
  “……丢脸死了。”
  
  “早安!”在餐厅,然美小心地同端坐在桌前的父母打招呼。
  若梨只点了点头。
  “然美,怎么又是这么重的黑眼圈啊?”陆乔察觉到然美浓重的黑眼圈,问道。
  从父亲的语气中听到一丝关慰,然美揉了揉眼睛:“……没什么,我天生就有点黑眼……”
  “哈——”邻座的猎忍不住大笑,差点没把牛奶喷出来。
  然美窘迫地看着猎。怎么?她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猎!你那是在干什么?”一向对礼仪十分看重的若梨皱起形状姣好的眉。
  “不……不是!”猎仰着头,整个人瘫倒在椅背上,似乎笑得快岔气,然后转头看着困惑的然美,帅气的脸因为笑意更是出奇的好看,“可是她实在好笑啊!居然有人这么找借口的!呵呵……说自己天生有黑眼圈!”
  原来是这个,经他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蠢,刚才只一心想着让父亲宽心,便脱口而出了。然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这几乎成了她进到这个家后的习惯动作。
  若梨抬头看了然美一眼。察觉到母亲的审视,然美不知所措地将头埋得更低,她还是不太习惯这位夫人的注视。
  然而若梨没有对她说什么,而是转向一边的猎:“你是怎么吃饭的?把脚拿下去!”
  猎耸耸肩,非常不耐烦地把搁在凳子上的脚放下去。
  “还有你的头发!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喜欢把头发染成奇奇怪怪的颜色……”
  然美听到身旁的猎大叹了一口气,小声地嘀咕:“老妖怪……”
  不久,猎把叉子一丢,刷地站起来,“我上学去了。”谁都听得出他强忍着的情绪。
  “等一下。”陆乔叫住他,“和你姐姐一道去,她今天第一天上学。”
  猎朝后瞥了然美一眼,坏坏地笑:“她以前都没上过学吗?”
  “猎!”
  “干吗!她又不是三岁小孩,自己不知道路的吗!?”陆乔还只说了一个字,这小子已经几乎是用吼的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陆乔心中虽然气得想立马给儿子一记飞毛腿,然而还是很绅士地同他讲道理,“你姐姐她刚来这个地方,还不认识路,让你送送她有什么不对,况且你们以后就是同校了,你还得随时多照顾她。”
  然美感动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没关系的,父亲,我一个人没关系。”她尽量露出笑脸,“而且也知道该坐什么车去,前天已经提前到学校看过了。猎,你先去吧,我随后就到。”
  猎回头看着她,然后潇洒地提上书包走了,很快。外面传来机车引擎发动的声音,然美想象着那辆耀眼的红色机车呼啸而去的样子,快得好像要逃离瘟疫一样。
  她的视线无意间落在隔桌而坐的母亲身上,或许应该叫“新”母亲更恰当。有一瞬间她的眼睛直直地定在这位夫人美丽的脸庞上,她真的好端庄好漂亮啊,那种贵族的气质是天生的,模仿不来的。还有猎,虽然有时候他的行为很粗鲁,甚至很恶劣,但他那么帅气,那么迷人的样子,别人是怎么都不会真的生他的气的吧。而她,是无论怎么努力都不能成为这个家的一分子的。
  妈妈,我现在感觉真得好糟。
  
  虽然在头一天已经知道了路线,但在早晨高峰期赶车,情况就得另当别论了。
  第一辆和第二辆车已经开走了,并不是她没能赶上,而是那两辆可怜的车实在是被填得惨不忍睹,她再不忍心去雪上加霜了。
  抬手看了看表,七点四十,再不赶快就要迟到了,第一天上学就迟到,真是难以想象。她朝马路尽头张望,心中祈祷着下一辆赶快来吧!这次一定拼了命也要上。
  “喂!你!”
  “那个穿东林学院制服的女生!”
  “嗨!叫你呢,听见没?”
  突然一只大手猛拍她的肩,然美惶恐地转过头来,见一人猿块头的大个子男生嘴里叼支烟,正生气地打量她。
  “刚刚叫你怎么不答应?”
  刚刚有人在叫她?然美疑惑地看着他,以及……他身后三个表情一样拽的男生。眼前这个家伙的吨位实在太大,以至于她现在才留意到其余几个人的存在。
  打头的这位一副拽样瞅着然美,鼻子和嘴里不断地释放出滚滚浓烟,跟工厂的烟囱有得一拼。然美被呛得一阵咳嗽:“咳咳……请问有什么事吗?”
  “听着,”大块头戳戳她的肩,嘴巴一瘪一瘪地说,“去叫狼帮那群家伙今天下午放学后到成田的工地来决斗!”烟叼在他嘴里活像一根牙签。后面几个家伙也在用杀气腾腾的眼神衬托气氛,好像他们现在不是站在车站,而是像武侠小说里的侠客一样屹立在某个月黑风高的林子里。
  “狼……帮?对不起,请问狼帮是指谁啊?”然美有些杀风景地问道。
  几个不良少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喂,你是不是东林的学生啊?”
  “我……哦,是的。”然美确定地点点头。
  “那么就是狼帮!狼帮!”大块头冲着她的耳朵大喊,好像人家是聋子,“五点半,成田大厦后的工地!听明白了吗?!”
  然美被那振聋发聩的声音搞得头晕晕的,机械地点头:“知道了……”
  几个不良少年丢下还像不倒翁一样摇来晃去的然美,屁颠屁颠地走掉了。
  过了一会儿,远远地看见车来了,然美忙如梦方醒地站到路边。
  “啊!为什么啊?怎么出不来啊?”身后突然传来带着哭腔的嘟囔。
  然美转身,一个穿着背心、短裤外加大拖鞋,头发蓬乱的小女孩站在不远处的自动贩卖机前,又气又急地跺脚,看样子似乎就快哭出来。
  对小孩子完全没有抵抗能力的然美不由走过去。巴士里塞进最后一个人,合上门,弃她而去。
  “怎么了?”然美走到小女孩身边,弯下腰,眼神关切。
  小女孩抬头,嘴巴撇成一个难看的弧度:“姐姐,我的八宝粥!我明明投了钱进去的,可是它却不出来!”她伸出手指,愤怒地指控可恶的贩卖机。
  “啊?我来试试。”然美站过来,在八宝粥的位置一丝不苟地按了又按,可是贩卖机还是压根儿没反应。她没辙地盯着玻璃后舒舒服服躺着的八宝粥。吃钱,这种情况她还是头一次遇到。
  “没用的!姐姐你还真笨呢!要是能出来,刚刚早就出来了!”女孩在一旁撅着嘴,不满地瞅着然美。
  “……”然美面露尴尬。是呢,她的确是很笨呢。“那不如我帮你再投一次吧,这次也许就可以了!”毕竟不会每次都这么倒霉吧?然美孤注一掷又投了三枚一元硬币进去,再次按下“八宝粥”,可是……
  依然什么也……
  “哇!我恨这台机子!我恨这个城市!”身边的小女孩已经抱着脑袋呜呜地嚷起来。
  然美只能束手无策地待在一旁。这个小女孩,竟然这样就说出“恨这个城市”的话来,她却不晓得该怎么安慰她才好。大概是因为连她自己也不太喜欢这个冷漠的城市吧。
  “怎么了?要帮忙吗?”就在她出神的当儿,身后传来一道清悦的男声。
  然美一回头,声音的主人已靠到她身侧,正越过她肩头端详这台稳如泰山的贩卖机:“这台老爷机又吞钱了?”
  俊美的七十五度侧脸就这么毫无防备地闯入她的眼帘——
  高挑英俊的男生,阳光下一双黝黑的眼睛透着神秘的蓝光,唇角微微上扬,乌黑蓬松的头发在微风中有点调皮的张扬,俊美到……让人有种惊叹的感觉!他上身穿着和她同一个学校的制服,下面却是休闲牛仔裤,外套和衬衣的领子随性地敞着,阳光的味道混合着不羁的帅气。
  小女孩停止了哇哇的抱怨,夸张地仰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定在高大帅气的哥哥身上。美貌果然有着让人想不通的魔力。
  男生走上前半蹲在贩卖机前。然美从背后痴痴地盯着他头顶的头发旋,不晓得为什么,突然有种想要用手挑一挑的冲动……
  男生转过头,笑着问:“它欠你们什么?”
  小女孩回过神来:“我恨这个机子!”她不抱任何希望,只顾诅咒着。
  然美连忙回答:“这个小妹妹买了八宝粥,可是怎么都出不来……”
  男生笑了笑,站起来退后两步,突然一脚猛踹在贩卖机上。
  “哐啷!”一声,然美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天响吓得不由一哆嗦。接着是“骨碌碌”两瓶八宝粥相继滚下来的声音。
  “哇塞!”小女孩喜笑颜开地蹲下来,捡起八宝粥,“哥哥你好厉害!”皱巴巴的小脸甜甜地笑起来,又转向然美,“姐姐,这个也可以给我吗?”
  “嗯,好啊。”本来就没法拒绝可爱的小孩子的,更何况她还叫她姐姐,心里不由有种被认同的感觉。
  “谢谢!我决定不讨厌这个城市了!”小女孩挥舞着小手,乐颠颠地跑走了。
  然美想起帮了她们大忙的男生,赶紧回头来道谢。
  “谢谢你!”
  “不客气。”男生单手勾起背包,转身正要告辞,突然像是想起什么,又停下来,“对了,姐姐,可以借我五十块钱吗?”
  “咦?”有点出乎意料,不仅是这个请求,还有那声喊得那么随便的“姐姐”,然美一时没反应过来。
  男生挑眉看了眼然美制服领上的校徽:“你也是东林学院的学生?和我一样啊。”他笑着扯了扯黑色的制服外套,“我读高二六班,你是哪个班的?”
  “高二……五班。”这么说来,他应该算是她转学后认识的第一个同学吧。
  “高二五班?高二五班的人我都认识,怎么我以前都没见过你?”
  “啊,我是今天转学过去的,所以……”
  “哦,”男生点点头,笑着凑拢来,“你的名字?”
  “呃?”然美有点错愕,“……陆然美。”说完才发觉不妥,万一他认识猎的话……
  不过对方似乎没有再继续问下去的打算。
  “OK,我会上门把钱还给你。”
  “嗯。”然美松了口气,很自然地点了个头,可转念一想,哎?这么说不就等于答应借钱给他了?她对自己的迟钝有点彻底无语,“那个,你要借……”
  “五十,不好意思。”
  然美微笑着点头,心想反正都是一个学校的,而且他的态度实在是让人不忍拒绝啊,还有那声不经意的“姐姐”。他也许并不知道这个称呼让她打心里多么开心吧,于是心甘情愿地取出五十元。
  对方拿了钱,径直揣进裤兜里,临走还不忘说一声:“谢谢!我会尽快还你的。”
  然美点点头,目送这个高高帅帅的男生走远,男生走了一段距离,又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忽然对她一笑。
  那个笑脸,灵动得像一道蓝色的闪电……
  她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一拍。
  可怎么老觉得刚刚那下笑得有点狡猾呢?尤其是那双幽蓝透亮的眼睛,弯起来就像狐狸的眼睛。也罢,然美挠挠头,要是狐狸的话也一定是只友善的狐狸。这算是她在新学校结识的第一个同学吧,她不由觉得开心。
  学校?老天!她怎么给忘了!现在是赶着上学的战斗时刻啊!可待她醒悟过来的时候,第三辆车已经载着车站剩下的客人驶得老远了。
  咦?刚刚那个男生不是跟她同校的吗?开学第一天就旷课不成?
  
  于是可怜的然美,转学的头一天就挂了彩。
  她赶到的时候第一节课刚下,好不容易找到高二五班的教室,没见着老师,正不知该怎么进去,一个高八度的女声叫起她的名字。
  “然美!那个不是陆然美吗?”
  这声音好熟,然美循声望去,一个续着碎发的可爱女生正从座位上站起来,越过教室的门看着站在走廊里的她。见到她转头,女生脸上展开欣喜的笑,立刻如一颗炮弹一样朝手无缚鸡之力的然美袭来。
  直到这个快活的女生像八爪章鱼一样粘在她身上,然美才有机会看清她的模样。
  “明娜?你是陶明娜?”
  女生依旧粘着她,头点得跟筛子似的。
  真的是明娜,那个跟她从幼稚园一直玩到初中的明娜!然美高兴地打量好友,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大大的眼睛,大大的嘴巴,做起什么事来都那么风风火火。
  “然美,你转学过来的吗?”明娜放开然美,仔细端详她和她的那身略大的校服。
  “嗯。高二五班。”
  “嘿,太好了,和我是一个班耶!”
  “对了,明娜,老师的办公室在哪儿啊?我迟到了。”然美忽然想起自己尴尬的境地。
  明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找老师干吗?进来坐着嘛!我帮你介绍一下!”说着,不由分说地推然美进了教室。
  课间时候的教室有点乌烟瘴气的,男生们公然坐在桌子上打牌,女生则三五围成一团嘻嘻哈哈地讨论着帅哥和时尚的话题。明娜进去拍拍掌,大姐大似的高声招呼道:“大家都听着,我现在要介绍新转来的学生,她跟我可是从小的死党!OK!鼓掌欢迎!”
  想来明娜的人气和气势都不是盖的,全班同学非常赏脸地鼓了掌。
  “我是陆然美。以后请多关照!”
  “陆然美?怎么你的名字和陆然猎只差一个字啊?”有一个女生夸张地惊呼道。
  其他学生也急切地询问起来。
  “对耶!”
  “难不成然猎是你哥哥?”
  “不会吧,没听说他有个妹妹啊!”
  “怎么会?名字相近罢了!他们怎么看都不像是兄妹嘛!”
  听着这些半开玩笑的话,还有其间无数女生的嚷嚷,用脚趾想也知道她那帅气的弟弟在学校有多么受欢迎。正在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时候,身边的高音喇叭已经气势汹汹地播到:“然美是我的朋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可没有什么哥哥,不过能和猎同姓,这个就叫做缘分吧!”
  想到早晨猎警告过她,然美没有否认,这个也不叫撒谎吧,因为她的确没有哥哥,只有个脾气非常暴躁的弟弟而已。
  叮铃铃——
  第二节课的上课铃声响了,大家忙像泥鳅一样归位,明娜强行让同桌的男生挪位,霸道地拉着然美坐到身边。
  “这样好像不太好吧?”
  “哎呀,有什么啦!你就是这样!”明娜皱着眉头,不过一会儿就呵呵地笑起来,凑到然美耳边说,“可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你!”
  这当然不可能是告白,然而傻傻的然美还是窘得满脸通红。
  
  课上做练习时班主任(听说绰号叫紧箍咒)还特意下来问她路上是不是遇到什么事,说是这一带经常会有打劫的不良少年。这样关心,然美反而不好意思。
  不知不觉又想起在车站向她借钱的那个男生,那样俊酷的外貌,以及那种哑哑慵懒的嗓音,然美发觉这还是头一次,看到俊美得让她的心漏跳好几拍的男生。
  
  这次的体育课打篮球,是专为下个月举行的全市高中篮球赛热身的。上课铃还没响,已经有一大群女生唧唧喳喳地围在场外了,大部分是三班和五班的,也有其他班上专门跷课赶来看热身赛的女生。
  然美最惧怕体育课,所以当听说这次体育课是男生打比赛女生观看的时候,心里大松了口气。
  “快走吧!要不就抢不到好位子了!”一下课,明娜就牵着然美往体育馆跑。
  然美在后面纳闷地问:“好位子?”
  “今天是三班和我们班打!”
  然美耐心地听着。
  “大帅哥陆然猎就是三班的!”明娜兴奋地回过头来,“懂了呗?”
  像是挨了当头一棒,然美木讷地答道:“……懂了。”
  篮球馆里就像菜市场一样热闹,女生的尖叫一浪高过一浪,明娜厌恶地撇嘴:“这些肤浅的小妮子,瞎起哄什么呢?比赛不是还没有开始吗?”
  然美看见自己班上的女生,可她们嘴里无一不高声喊着陆然猎的名字。
  明娜显然不甘心站在包围圈的外围,拉着然美在拥挤的人群中奋力突围,引来四周白眼连连。然美连连道歉,往往一声抱歉还没脱口,人又被明娜拉出去好远,就这样折腾了好久,忽然一阵清新的空气袭来,她们已站在了革命的最前线,用明娜的话说,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猎就在场地的对面,正和其他队员围在一起说着些什么。修长的身材,健康的肤色,即使是背对着大家,还是惹得全体女生集体叫着他的名字。
  “猎!让我们咬一口你性感的腰吧!”
  突然这么一句惊天动地的大喊,不禁让人全身鸡皮疙瘩落了一地。原因无它,发出这声高喊的不是那些唧唧喳喳的女生,而是站在高高的看台上一个体形魁梧的男生,以那种体格,真该去练柔道的。
  令然美吃惊的是,那群女生听到这么一声号召,群情激昂地尖叫起来,大有扑上去将猎啃得骨头都不剩的架势。
  她的弟弟转过身来恶狠狠地盯着看台上那个口无遮拦的家伙,抬起右手做了个要揍人的动作。看他的样子,他真的是很气啊!
  台上的人发出豪爽的恐怖的笑声。他身后还站着些弟兄,正在那儿为猎摇旗呐喊。
  比赛很快开始了,猎刚一触球,耳边就是排山倒海的叫声,连身边自认为不肤浅的明娜也跟着使劲嚷嚷。然美感觉自己的耳膜都快被震破了。
  她身后几个女生显然是很不满她浪费资源的行为(因为她没叫来着),惊声尖叫时还不忘朝她投来几记大大的白眼。然美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干得好!猎!”
  猎的后跃投球干净漂亮,全场的气氛别提有多热烈了。然美看着自己弟弟在场上风之子般的身影,不知不觉露出了笑脸,幸好他没留意到自己,否则大概就无法这么投入了吧!她总是会让他觉得丢脸的。
  启动,快跑,假动作过人,他甚至还可以在空中连续换手,猎真的是天之骄子呢!那么帅气、灵动、粗鲁又可爱,难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内心里,然美忽然觉得有一点点自豪,毕竟,就算猎再怎么不承认,就算她真得很差劲,上天还是注定了他们之间剪不断的姐弟关系。
  正在她感慨万千的时候,一道阴影飞速袭来,所有站在第一线的人都本能地闪开,只有她像块木头一样杵在那儿,眼里是那颗重磅炸弹的影子,耳边是明娜的惊呼:“然美——”
  就在那颗炸弹将吻上她那颗小脑袋的时候,一个身影迅捷地闪到她身前,伸出手臂将球硬是挡回场内!
  “大猩猩!往哪儿砸呢!”大大咧咧地骂开,这声音,还有这中气十足的底气,不是猎还能有谁?
  随即响起的又一轮尖叫让她更加确定了这一点。
  千万别转过头来呀!然美在心中强烈祈祷,如果你知道被你救的是你那无可救药的姐,一定会气得想撞墙的。
  然而猎还是非常不合作地转过身来了。
  她眼巴巴地看着猎,嘴巴僵硬地弯出一个弧度,猎也看着他,流汗过后,头发纠结在一起,此刻他身上正散发着浓浓的野兽气息。
  就在然美想着该怎么打招呼的时候,她的弟弟两手叉腰,头无奈地耷拉下去。
  “拜托……”他低着头有气无力地说,“不会闪就不要站在第一排啊!”
  ……
  正在这时,响起了休息的哨声,等待已久的女生们一窝蜂地拥上来,拉开了她和猎的距离。
  “喂,喂!离我远点!我要喝水!”
  “然美!没事吧?”明娜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然美勉强地笑着:“没事!多亏他帮我挡了一下。”
  “唉!”明娜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啦!你从小就特敏感。别在意那小子的话啦!”她拍拍然美的肩,安慰道,“那小子不是针对你的,他对谁都这样,一副臭屁得要死的样子!”
  大概只有明娜会一面叫着“猎!爱死你了!”一面背地里称他臭屁小子了。
  
  看来然美完全高估了自己的影响力,事实证明,她在场与否根本不会给她那天之骄子的弟弟造成一丁点影响。比赛以49∶31的比分结束,高二三班大获全胜。
  
  CHAPTER 2
  在学校东区的主教学楼和西区实验楼之间,有一座年代有些久远的三层楼的青石房子。高一、高二的学生一天里有好几次会路过它,然而从没看见学生来这里上课,它似乎就这样安静地矗立在树林的入口处,与远处的东林湖遥遥相望。
  这天中午去食堂的路上,再次途经这栋房子时,然美忍不住驻足。夹在周围的时髦建筑群中,这座简朴的房屋显得那样格格不入,似乎没有太大的用处,而正处在将被人遗忘的边缘……当她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已经绕过教学楼,站在这座房子的正前面。抬头仰望,青色的砖墙上稀稀疏疏地爬着深绿的蔓藤,青石阳台上种植着各种好看的观景植物。如此古朴的房子与东区那些现代化的教学楼可谓大相径庭,但却让然美觉得亲切,望着这些爬山虎、铃兰和仙人掌,她情不自禁地想起从前的生活,想起她那些质朴的小伙伴,想起那个有欢笑和母亲的家乡……阳光下的青石房子像沙漠中的海市蜃楼一样,迷离而温暖地充满她的视野,不知怎么搞的,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
  就在然美仰着头,眼睛好似要溶进房顶那抹灿烂阳光的时候,一道身影忽然从顶楼的阳台上轻盈地飞下!对!真的……真的是飞了下来!然美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夺目矫健的身影,璀璨的光线仿佛穿得透它,那衣袂在呼呼的风中翻飞,就像展翅飞翔的鸟儿。
  一切就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浪漫而危险。
  直到头顶一声惊呼:“闪开——”
  来不及呼救,那道身影朝她急速压了下来,两个人重重摔倒在草丛里!
  然美的背磕在地上,疼痛难当,所幸危机关头男生用胳膊枕住了她的头,才没有造成脑震荡。
  睁开眼,只看见交织成一片的刺眼阳光,她的两手正下意识抓着男生的衬衫,下巴搁在男生右边肩膀上。陌生的触感却并不叫人讨厌,然而,感到他厚重火热的身子紧贴着她,从未和某个男生如此“亲密接触”过的然美,脑海顿时一片空白。
  男生吃痛地抽出被压的手臂,从然美身上撑起来:“……陆然美?”声音里透着一丝惊讶。
  居然是昨天早上在车站遇见的男生!然美瞪大眼睛瞧着他,视线成一个仰角。在这么近的接触下,才惊觉他真的俊美得犹如漫画中的少年,拥有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搭配得天衣无缝的五官和轮廓——几乎是无可挑剔的俊美!破碎的金色光晕透过发丝落在他脸颊上,炫目和柔和的感觉,矛盾却完美地在他脸上呈现。
  心,飞速跳动。
  楼顶传来一道火大的女声:“他人呢?!”
  接着是一个嗫嚅的男声:“不知道……”
  “快起来!”听到楼顶的声响,男生纵身而起,一把拉起然美。
  她被不由分说地带到墙角阴影处。男生就站在身边,一米八的身高,和猎一样,她的视线甚至还不够平视到他的肩膀。
  向上张望了一下,男生才低下头,对然美抱歉地一笑:“我还欠你五十块对吧?”随即将全身上下摸了个遍,最后在牛仔裤的兜里掏出两枚一元硬币来。
  一颗豆大的冷汗滴落!这个男生,看来真的很缺钱的样子……
  “莲华——你还不给我滚出来?!”气势汹汹的声音在房顶炸开。
  男生向外探头,警惕,倒是不紧张。
  他是叫……莲华吗?然美不由抬头打量他,他别过去的下巴利落帅气。
  “没办法了。”
  她还没回过神,就感到下巴被骨感的手指一托,一个吻毫无预感地落在她左边脸颊!
  她相信这十七年来,眼睛也从没瞪到这么大过!
  “就这样,”尾音还在耳边,肇事者已闪出去好远,“哦,对了!”他突然在十米开外转身,指着然美捂住的脸颊郑重提醒道,“那个,是初吻!”
  然美讷讷地望着又跑进树林里的背影。初吻?是他的?还是她的?
  ……
  出神之际,一把木刀刷地抵住她脆弱的脖子。一头红色鬈发的高挑女生手持日本木刀睨着她。漂亮如猫眼的蓝色眸子,波浪般绚丽夺目的深红色鬈发,乍看之下仿佛一个鲜活的芭比娃娃。
  女生的胸前别着高三的校牌,正皱着眉毛瞅着不知所措的然美,鼻子里冷哼一声,相当不客气地说:“莲华往哪个方向跑了?”
  莲华?果然是他的名字吗?看着这位气势吓人的学姐,然美抬起手来指了指相反的方向。
  对不起了,学姐,可莲华他一定不想被你逮到的。
  帅气学姐直勾勾地盯着然美的眼睛,然后,非常坚定地往林子的方向追去。
  
  树林深处,莲华正悠闲地坐在树上玩贪吃蛇。
  手机响了,莲华看着手机上闪现的号码,不由感慨地吹了声口哨,这个家伙实在是走运,居然可以拨通万年不开机的他的手机。
  “喂?”
  手机那边是兴奋得像中了六合彩的男声:“莲华!老天!你居然接电话了!我还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拨得通你的电话呢!”
  莲华把手机拿得老远,慢条斯理:“有事吗?”
  “有个叫芮荟的女孩来找你,还说你非礼她什么的,到底怎么回事?你不会真对那种纯洁小妹妹下手吧?”
  “她是小妹妹,但一点也不纯洁,”莲华微笑着纠正,“喂,你们让那女孩进SERENADE了?”这回语气还算稍微正经了点。
  “当然……让她进了……”
  “哦?规矩看来是没用了!你看不出来她比我小吗?!”他蓦地有点恼火。
  “你先听我说完嘛!本来按规矩是不让她进的,可是她带着两个巨人保镖啊!而且又是大小姐脾气,谁惹得起啊?不过,她倒是没留多久,看见你没在就气冲冲地走了。喂,你到底是怎么非礼她了?搞得人家把你当宿敌一样!”
  “只不过……摸了一下。”莲华挑眉,桀桀坏笑。
  “我不信,你不是那种人。”对方回答得斩钉截铁。
  “是吗?我真感动啊!那你还打电话来干什么?”莲华讽刺地翻了个白眼,靠在树干上,一派无所谓的作风,“算了,别理那丫头,大惊小怪。她要是真想告我非礼,为什么不直接报警?偏去告诉她那男人婆的姐姐?不老实的家伙……”
  “喂!莲华!”
  下面忽然有人叫他的名字,他探头往树下看,一粒石子嗵地正中额头。
  “嗨!打到你那张该死的脸了!”扔石子的男生在下面得意地嚷到。
  莲华伸手抹了抹额头,手指上粘着细细的血丝。
  “KENT,我们以后再聊,现在有个人来找死。”他挂了电话,一向慵懒的脸铁青下来。
  “老子早想破你的相了,免得你再去勾引纯情小女生!”红发的热血男生向树上的敌人发射第二枚“子弹”。
  这次莲华仅轻松地一让,便将那颗石子牢牢地夹在指间,随即一个漂亮的倒挂金钩从树上翻身下来。
  “终于肯下来了,你说你到底是怎么招惹芮荟学姐啦?!”语毕,人已经愤怒地向莲华匐身冲过来!
  首当其冲的是一个凶狠的撞拳,直飞莲华的胸膛而去!眼看拳头即将吻上前胸,莲华忽然刷地后撤一步,随即一个左下手刀迎上顾凯的攻击,向上挡开劲猛拳头的同时,右腿闪电般横扫,膝盖又狠又准地砸在顾凯脆弱的腹部!
  顾凯“呃”的一声埋下腰后退好几步,早上吃的面包和牛奶全冲到食道里,难过恶心得要死!
  莲华潇洒地收腿,脸上带着调侃的笑:“顾凯学弟,学长我可不是好欺负的。”
  “你算什么狗屁学长!书又念不好!还一天到晚在外面鬼混!”顾凯捂着肚子,恶狠狠地回敬,“所以不要拿学长的头衔来压我!你也不过只比我大一岁而已!”
  “大一岁,足够了。”
  “你这浑蛋二百五!”受不得丁点挑衅的顾凯又发飚起来。
  一边是咿咿呀呀地轮番进攻,一边是看似懒散的灵活闪躲,两人在凉快的林子里躲猫猫似的玩了将近十分钟,莲华终于露出一个认真的眼神,然后就腾地一下接住对方的拳头。
  莲华的力气是学校公认的变态的大,此刻被他拽住的顾凯,怎么用力都无法把拳头拔出来。
  “你气什么呢?”莲华拍拍火气冲天的学弟的脸,笑着调侃道,“嫉妒了?”
  “嫉妒你个死人头!谁会嫉妒你这浑蛋!”顾凯涨红了脸,气急败坏地嚷道。
  莲华苦笑着抹了抹溅到脸上的标点,这个大概是学校里最不尊重学长的家伙了。
  “不要这样嘛,”他坏笑,“就算我和芮荟学姐接吻……”
  “呜哇!你说什么!?”愤怒的顾凯,竟然猛地把拳头拽了出来,一把拉住莲华的衣领提起来,“你再说一遍!你和学姐……和学姐……”
  “接吻,kiss、打啵、亲嘴……”眼看顾凯已经接近暴走,他还不要命地重复,“你的芮荟学姐还夸我吻技高超……”
  “不可能!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顾凯那模样,别提有多绝望了。
  “在那种气氛下,我不太好拒绝……”
  哪知道顾凯出其不意地一个拳头猛撞过来,好在莲华反应敏捷,急忙蹲下躲过了。那个铁拳狠狠地砸在他身后的树干上,直径一米的大树止不住地晃荡,树叶簌簌地往下掉。
  莲华蹲在地上,伸手拣起落在头上的两片叶子,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悲愤交加的顾凯,难道爱情的力量真的这么伟大?
  “我——”顾凯的眼睛里已经明显地在冒火了,“我要杀了你!!”
  “哈?”莲华眨了下眼,“要是我现在跟你说我是开玩笑的,你会怎么样?”
  “杀了你!!”
  
  食堂。
  东林学院的食堂可以说是建在地下的。从地势上看,它是倚着山坡而建,从校园里面看去,是埋在实验楼底,从学校外的马路上看,便又是裸露在外的了。食堂共两层,没人的时候非常宽敞明亮,进餐时间却显得无比拥挤狭小。
  然美来到食堂时,时间正值十二点二十,食堂的魔鬼时间,挤在打菜处的学生堆得像座山,要打菜的可能饿死都挤不进去,打完了的又可能饿死都挤不出来,或者出来后一碟菜就只剩下半碟。
  开学第二天,然美终于第一次光顾食堂。昨天由于没拿到饭卡,便被明娜领到学校外的小吃街吃小炒。味觉挑剔的明娜,一般说来是不在食堂吃饭的,唯有到每月月底,生活费拮据的那几天,才(按照她的话)不得已虐待一下自己。
  “然美!这里!”明娜正远远地朝她招手,桌上还放着她没啃完的烧鸡腿,据说算是食堂最具好评的食物。因为要陪她,明娜决定将自虐的那几天稍稍提前一下。然美朝好朋友点点头,赶紧过去打餐。
  好不容易找到一处造山运动相对缓和的地方,哪晓得她一过去却和猎撞了个正着。
  猎没有看她,只是立在她身后,脑袋还刻意地偏开。不过托他的福,现在打餐点前只有她一个人,其他人都老老实实地站在陆然猎后面,一个个不敢越雷池半步的样子。
  然美心中领了情,忙低下头看菜式。
  不过,好像有点看不清到底炒了些什么……
  她的表情显然深深刺痛了厨子的心,他扬起大勺子凶巴巴地在她眼前晃过,粗声粗气地嚷到:“喂!你能不能快点?到底要什么?快说!”
  然美本能的道歉又来了:“对不……”
  “饭瓢!你什么态度?凶个屁呀你!!”
  她话还没说完,头顶的玻璃立即恐怖地一震。猎的拳头正捶在那面脆弱的玻璃上!
  居然被叫做饭瓢,那位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打菜的大叔硬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有你!”暴躁的猎又忽然把矛头对准然美,“求求你别老是这么低声下气好不好?你到底有没有点做人的尊严啊!?”
  然美欲哭无泪,难道非要像你一样成天大呼小叫的才叫有做人的尊严吗?
  “对……”
  “不许跟我说对不起!”
  “好。”
  然美被猎的强势镇倒,随便打了些菜,急匆匆地走了,刚一抬起眼来,就看见一排女生齐刷刷地用怪异的眼神直射向她,虽然不明白这种眼神是怎么回事,但这些超低温射线还是让然美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
  “然美,这儿!”
  明娜站起来朝她挥手,然美忙逃离这些视线的包围。
  把饭菜搁在桌上,然美小心翼翼地朝身后瞥了一眼:“她们……干吗这么看我啊?”如果她们真的是在看她的话。
  “别理那些肤浅的小妮子!”明娜一面说着,一面狠盯着那些女生,眉毛竖得跟钟馗似的,“她们是在嫉妒猎帮你出头呢!说起来,你们两个还真是有缘,不但名字只差一个字,你转校第一天就被他救架两次,我觉得他刚刚跟你说话那副模样,真的好像是你哥!”
  “其实……”然美多想告诉明娜实情啊!瞒着好朋友总让她有种罪恶感,可是那样的话,猎一定会生气的。
  “其实什么?”
  “没什么。”然美打了退堂鼓,摇摇头,埋头继续吃饭。
  隔桌的位置来了三个男生,屁股一安顿好就兴奋地摆谈起来,声音大得即使在喧闹的餐厅里也能让左邻右舍听得一清二楚。
  “你们那天看见星奇和风华的人火拼了吗?”还没等同伴回答,这个声音又自顾自地说起来,“我的妈呀,那声势大得怕整个街区都听得见,那些家伙可是动真格的,就看见突然一下两边的人都冲了过去,棍子和榔头噼里啪啦的砸下来,到最后那地上只剩一片狼藉……”
  “伤了几个?”另一个声音问。
  “不知道,两边的情况恐怕都不会好。”
  “星奇和风华一年到头都在打,不过也难怪,星奇那些家伙是够讨厌的,上次竟然跑到我们的地盘撒野,你没看他们被狼帮揍成的那模样!”
  狼帮?
  这么一说然美才恍然想起昨天早上遇到的那个大块头。
  “对了,明娜,”她凑过头去,“学校里是不是有个叫狼帮什么的?”
  “哈!原来这个你也听说了啊!我还以为像你这样信息不灵通的人不可能知道呢。看来那帮小子的名气已经漂洋过海了!”明娜说起狼帮,一副自豪的样子。
  “那个狼帮……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这个是入住东林的常识问题,我应该跟你说清楚,其实这个狼帮呢,就是指东林里最会打架的七个人了啦!名字是那些唧唧歪歪的小妮子们起的。”明娜一面啪嗒啪嗒地啃着鸡腿(第二个),一面不无骄傲地解释道,“有三年级的杜谦永学长,林镜学长,芮荟学姐,一年级的顾凯,还有我们年级的猎和莲华……”
  “猎……和莲华?他们也是狼帮的?”然美惊讶地打断。
  “是啊。”明娜理所当然的点头,忽然又眼睛一亮,“咿?你干吗刻意说起莲华的名字呀?你和他认识?”说起来,莲华和猎可算是二年级里无人能媲美的两大帅哥了。
  想起刚刚发生的事,然美的脸颊火烧似的烫:“啊,昨天早上在车站时他帮过我的忙,不过他并不认识我……”
  “他该不是找你借钱吧?!”明娜的脸一下子黑下来。
  然美眨眨眼:“你怎么知道?”
  明娜的脸色更难看了:“还叫你姐姐?”
  “对啊。”
  见然美笑得那么无辜,明娜在感慨无奈之余,一股无名火袭上心头,“那个该死的家伙!”
  “什么?”然美听得晕乎乎的。
  明娜撑着下巴看着然美,叹了口气:“我说你啊!你知不知道自己被人打劫了?什么借钱哪,姐姐、姐姐肉麻兮兮地叫唤哪,还有说什么回学校后还你哪……都是莲华的惯用伎俩啊。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真是你弟弟呢!”
  然美痴痴地听着,忽然一下笑起来。
  “你怎么了?脑袋锈逗啦?”明娜伸出手摸她的额头。
  “……不是。”然美叹了口气,表情云淡风轻,“只是……他为什么不叫别人妹妹却专叫姐姐呢?听见他叫我姐姐我好像就真的有了一种姐姐的感觉,所以才会心甘情愿给他钱的吧!其实仔细想想他也真的没做什么坏事,没有威胁我,而且之前的确帮了我的忙,那个……应该是真心的吧。况且,是我主动把钱给他的。”她冲明娜无力地笑了笑,“我这个人,有时候真的超级迟钝呢!”莲华那时回头一笑,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没见过这么傻帽的女生。
  “你真的是那种被人卖了还会帮着人家数钞票的类型哪!”明娜服了似的拍拍自己的额头,“可是不行!不能这么就算了!”
  “算了吧,他大概是真的缺钱吧。”那个莲华,本质应该不坏的。如果真的很坏,就不会在摔下来的时候下意识地保护她了。
  “不可以!我说不可以就是不可以!敢欺负到我的朋友头上!就算他是狼帮里的又怎么样?就算他是莲华又怎么样?我一定要把这口气讨回来!明天是他值日,到时我们去找他!”
  “真的不用了……”然美才说几个字,便被明娜凶狠的目光压了下去。
  
   “我回来了。”然美推开门,一面取下背包,一面抬头往大厅看,父亲和母亲都没在,不紧不慢地来迎接她的是凶巴巴的兰姨。
  “小姐回来了,”妇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先生和夫人今天不回来吃晚饭,小姐晚上要吃些什么?”
  “我随便什么都好。”
  “明白了。”兰姨看也不看她一眼,径直离开。
  “那我上楼了。”然美望了一眼走进厨房的兰姨,对方当然还是酷酷地没答理她。
  这么大的屋子,但是毕竟只有那一间房才是她可以稍微松口气的地方。
  猎的房门关得严严的,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不过他应该还没有回来吧。听明娜说,他有放学后和同学到盘山公路飙车的习惯,怪不得他总是要等吃过晚饭以后才回来,可是飙车很危险的吧。有几次猎还通宵不归,是不是也去飙车了呢?
  然美想象着猎骑在火焰般的机车上飞奔的样子,那么不受约束,自由自在,那么迅捷而不羁,那种风驰电掣的速度感对这样的猎一定具有致命的诱惑力。这么想着,她忽然觉得有点羡慕。
  “喂,你站在我房门口干什么?”
  然美猛醒过来,猎正站在走廊的那头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咦?她是什么时候站在猎的房门外的?
  “猎!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啊?没有去飙……唔!”她急着转换话题,没想到猎已经一个箭步跨过来死命捂住她的嘴。
  “你想害死我啊?会被老妖怪听见的!”耳边是猎微微发怒时沉沉的声音,他手上浓浓的烟草味刺激着然美脆弱的鼻子。
  猎刚放开手,然美就在他面前打了一个响亮干脆的喷嚏。
  见猎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然美抱歉地解释:“我的鼻子对烟味有点过敏。”
  猎皱眉看了她一眼,抬起手疑惑地嗅了半天,哪有什么烟草味啊?他平时可是很注意洗手的,因为要是被老妖怪发觉,他一定会被念叨到死。
  “我看你不是有点过敏,是非常过敏。”
  “可能吧。”然美局促地笑了一下,“对了,兰姨没跟你说吗?母亲和父亲都不在,也不会回来吃晚饭。”
  “是吗?”猎的脸上扬起坏坏的笑,除去笑容里那抹恶作剧的意味,这个样子的他实在是有些孩子气的。
  “猎,你今天怎么没去‘那个’呀?”看见猎进房里拿东西,然美一时找不到话说,又不愿放过和弟弟交谈的机会,只有搬出老问题来问。
  “盘山公路在整修。”
  “那……要什么时候才修得好?”
  “可能要一两个星期吧。”
  “这样啊……”
  把“啊”字拖得长长的,然美又使劲在脑袋里搜刮弟弟感兴趣的话题。
  猎从房里出来,鼻子里冷哼了一声:“不必这个样子。你连挂挡是怎么回事都不懂吧?那就不要勉强自己。我最讨厌别人没话找话说。”
  被这么一说,然美只觉得全身无力,好像……一不小心又让他讨厌了。
  “少爷!”兰姨不知在什么时候听见猎的声音,赶忙上了楼,正往这边走来。
  “兰姨。”然美笑着同她打招呼。
  对这个小姐充耳不闻,兰姨只管对她的少爷嘘寒问暖:“少爷今天要回来怎么也不事先说一声呢?您还没吃饭吧,我马上让厨子去做菜……”一面说着,还不忘一面朝然美投来责备的眼神,好像没有向她通报少爷大驾光临是然美的不是一样。
  “嗯嗯……”猎哼哼哈哈地应着她,颇不耐烦地转身往楼下走。
  “少爷才刚回来,这是要去哪儿啊?”
  “你烦不烦啊,师太!你不是说要去做菜吗?那还愣在这儿干吗?拜托!我要饿死啦!”兰姨的啰唆终于引来猎忍无可忍的爆发。
  “我现在就吩咐他们准备少爷您最爱吃的,少爷在大厅等一下吧。”兰姨一副得了恩赐的样子,忙下楼张罗去了。
  “嘁!女人!”见她走远,猎在后面非常不屑地撇嘴。
  不知道是出于对兰姨境况的同情,还是本能地想要维护女人的尊严,然美听见自己居然对猎说:“你不该这么和她说话,她会伤心的。”记得父亲曾告诉她,由于猎的母亲应酬很多、工作繁忙的缘故,猎几乎是被兰姨一手带大的。
  “那个师太她怎么会伤心?她就是喜欢这种调调。”猎还是一脸的无所谓。
  哪里会有人喜欢整天被呼来喝去的?
  “你对她的态度够好了吧?瞧见她怎么对你的吗?”站在楼梯口,猎俨然一副哥哥的样子对然美训诫到,这样倒让然美不知该怎么反驳的好。
  见然美笨拙的模样,他摆摆手:“算了,跟你说什么都是白说。”
  然美木木地跟着猎下楼到了大厅,却看见他拿了钥匙往大门口走。
  “等一下!猎!你不吃饭了吗?”
  “我压根儿就没打算在家吃饭。”
  “可你刚刚不是跟兰姨……”
  “你傻啦?我那是唬她的。”这个单纯的姐姐,真是让他想不笑都不行,“我要出去吃,你呢?打算留下来继续受气还是和我一起出去?”
  和猎一起出去吃饭?这可真是个诱人的条件,当了这么多天窝囊姐姐,她还没能和这个霸道的弟弟好好交流一番呢。可是要是她也跟着一走了之,兰姨会多么尴尬啊!
  似乎看着自己的姐姐在去与留之间挣扎是件相当有趣的事,猎带着一脸坏笑,倚着门看着她,好像笃定然美会跟他走,继续威逼利诱,“这附近有一家不错的比萨店,我猜你还没去过吧?”
  “……那兰姨怎么办?”然美为难地往后面看。
  “她一个人吃啊。不要婆婆◆,你是去还是不去?”
  然美下定了决心:“猎,还是在家里吃吧……”
  她的弟弟突然露出狠狠的表情,好像一只发怒的狮子,随时要扑过来一口吞了她似的:“我数三声,你可不要后悔!”
  后悔?为什么要后悔?难不成他要揍她?
  “一!”
  然美被猎冷不防的大吼吓倒,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二!!”这一次的音量更是石破天惊!兰姨和几个厨子急忙跑了出来。
  “少爷,怎么了?”
  “砰!!”不等数完三声,猎已经用恐怖得惊人的力道当着她的面砸门出去了。
  然美呆呆地望着窗外气冲冲地跃上摩托车的猎,有点错愕,然后,当她无奈地回过头来,看见的是师太眼中比之前更胜一筹的责备。
  
  CHAPTER 3
  第二天一到学校,明娜就叫嚷着让莲华付出代价,然美只能祈祷今天千万不要碰上莲华。
  课间休息的时候,明娜拉着然美一路小跑至三教楼后面。
  “那里就是狼帮的‘基地’,莲华那家伙除了值日以外,很少见踪影,要是他来学校了一般来说都会在那里。”
  朝明娜手指的方向望去,昨天致命邂逅的地点映入然美的眼帘。
  她们沿着清油油的草坪走近那座青石楼,从房子的后面传出几个男生高谈阔论的声音:
  “真的,那个女生就那样把钱给你了?”一个男生怪叫的声音,“最后还目送你?”
  “不会吧?现在还有这么单细胞的女生?”另一个男生也难以置信地附和着。
  “看见她的时候,有种被雷打到的感觉。”这个音色毫无疑问是发自莲华,还说得一本正经,“有个声音告诉我:就是她了,我的贵人!”那两个男生捧着肚子一阵笑,莲华喝了口什么,又接着补充,“要不是刚好缺钱我也不会出此下策。骗那种女孩,是人都会有罪恶感啊……话说回来,我以前虽然也这么干过,不过这还是头一次看见一听到叫她姐姐就晕菜的女生,最后干脆连车都赶掉了。经典!”
  那两人更是放肆大笑起来。
  就算再迟钝,然美也知道他们现在说的是自己。她是心甘情愿把钱给莲华的,因为那时他叫她姐姐,叫得好亲切好亲切,搬到这里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听到过这么亲切的声音,她想她是可以因为那个声音原谅任何事情的,可是现在……
  她没有指望他还钱,也没指望他道歉,可他怎么可以……这样嘲笑她呢?他是真的在嘲笑她啊!
  那个像天使一样的男生,全是她的错觉吗?
  眼睛里竟不觉噙了泪水,然美尴尬地埋下头:“……明娜,我还是回去了。”极力挤出惨淡的微笑,顾不上明娜的愕然,她连忙狼狈地逃开。
  “然美!”
  “谁在那里?”听到拐角处的动静,莲华一行人纳闷地站起来。
  “莲华——”
  气恼的明娜冲进莲华的视线,还没站稳就立即破口大骂起来,“你这该死的浑球……”
  面对明娜的大嗓门,莲华无可奈何地用食指塞住耳朵。等到明娜的暴风雨稍微平息的时候,才回过头询问他的两个跟班,“她吵完了吗?”
  两个跟班不约而同地摇头。
  被这么忽视存在,明娜气急败坏地扑腾上前,拽住莲华的衬衣,恶狠狠地说:“我要你去向她道歉!”
  “好!好!”莲华还是一脸慵懒的笑容,投降似的举起双手,“我这就去。麻烦明娜大小姐别再蹂躏我的衣服了。”
  “现在就去!”明娜放开他,愤然地指着然美逃跑的方向。
  莲华听话地开步,还不时低头查看他那被抓得皱巴巴的衣服,一副欲哭无泪的惨样。
  “等等!”明娜发觉不对,又突然从背后叫住他。
  “又怎么了?”
  “你知道我要你干什么吗?”
  “道歉啊!”还是懒洋洋的样子。
  明娜被莲华突然老实巴交的态度给弄晕了,这个性格恶劣,打起架来让人闻风丧胆的莲华居然要乖乖地去给然美道歉?
  “你真的要去道歉?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别这么不信任我嘛!不过是道个歉而已,又费不了多少力气。要我道一千次、一万次都无所谓。哦,对了,你要我给谁道歉啊?”
  “莲华——”明娜的眼睛里已经有了要杀人的冲动。
  
  悄悄躲开同学,然美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偌大的校园里,忽然在靠近后校门的露天篮球场看见两帮男生对峙的场面。
  他们的嘴巴里正沉沉地说着些什么,眼神一个比一个吓人,好像是因为抢篮球地盘而起了争执,以前然美还不知道男生是可以为了这么一丁点事就要大打出手的,自从认识了猎,她也真叫大开眼界了。
  她站在山坡上,紧张兮兮地看着铁丝网后面一触即发的两帮男生,现在他们已经集体沉默了,不过依她平时观察猎的经验,这个应该叫做黎明前的黑暗吧。
  忽然,前排的某个男生出手推了对方某人一把,接着,在眼睛都来不及眨的一瞬间,双方已经以惊人的速度扭作一团!
  作为唯一的目击者,然美的大脑嗡嗡的乱作一团,也没有多想就忙着回跑去找人,可是该找谁呢?找老师的话,这些学生一定会被记过的,可是找学生的话,一定会更一发不可收拾。
  “嗵!”地一下撞到一个结实的身体上,然美晕晕乎乎地道歉,对方一双强有力的大手把摇晃地自己按牢。
  “同学,怎么了?这么慌张的样子?”
  听见这浑厚有力的声音,然美抬起头来,个头起码一米九的光头男人耸立在她跟前,脸上还带了一副恐怖的黑色墨镜,正像黑社会的打手一样“铁着脸”看着她。
  然美愣住。学校里怎么会有这样装扮的人物?
  谁知这个男人也连忙摆手:“你别误会,我不是坏人!”
  然美还是懦懦地看着他,没有坏人会说自己是坏人的。况且他的光头,大个子,黑墨镜,都是标准的坏人的行头啊。
  “哎呀!看来我这个样子是很容易让人误会。”无可奈何地摸摸光滑的头,光头男人取下墨镜,露出一张俊朗黝黑的脸,墨镜后的眼睛也没有然美想象得吓人,可以说还蛮亲切的。
  男人见女孩惊脯已定,谦和地笑着说:“你是新来的吧,所以还不认识我,我是这学校的体育老师,我叫狄仁。”发觉女生正不解地睨着他手中的墨镜,他解释道,“哦,这个呀,我因为有青光眼,所以才戴这个的。”
  原来如此,然美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正巧露天篮球场那边的声势越发浩大起来。
  “对了!老师,你快去阻止他们!”她火急火燎地说。
  “哎?”
  他们两人赶到的时候,激战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然美无助地看着身边人高马大的狄仁老师。
  “这帮小兔崽子!”狄仁见状,飞快地冲下山坡,还回过头招呼然美,“就在那儿等着!我一会儿就搞定!”
  然美看见老师潇洒地攀过铁丝网,跃进热锅似的篮球场里,那群男生正打到高潮,怕是很难阻止吧!千万不要连老师也被打啊!
  这么想着,场子里传来狄仁老师一声河东狮吼,然美怔怔地看着,只见下面是人头攒动,密密麻麻地乱成一堆,害怕老师出事,她也连忙跑下山坡。
  
  十分钟后。
  然美站在铁丝后面,两手攀在网上,瞠目结舌地看着场里横七竖八倒成一片的学生。此刻里面唯一立着的,便是捏着铁拳的狄仁老师。
  看着地上那些疼得直哼哼的学生,狄仁正气凛然地教训道: “一群臭小子!要打架上哪儿不好?偏偏要在学校里!是有意跟我过不去吗?”
  “对……不起,老师,拜托别告诉主任啊!”
  “居然还有力求饶啊!待会儿起来别忘了把脸洗干净,免得吓到别人!”然后朝这边的然美胜利地挥手,爽朗地喊到,“别担心!我已经搞定他们了!”
  这……算什么搞定啊?
  狄仁走近面如土灰的然美,隔着铁丝网担心地看着她:“你还好吧?也难怪,这个场面对你这样的女孩是太富冲击力了点儿,不过,你看……”他大敞着双臂,一副祖国大好河山完好无缺的样子,“一切都过去了!”
  然美一脸无力,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来:“老师……为什么不劝住他们?”
  狄仁一脸的无辜:“你没看见他们打起来那个样子?我哪里劝得住?”
  黑线!所以,你就以暴治暴了吧。
  
  然美身心疲惫地往校舍走,再过不了多久就要上课了。不知道明娜怎么样?刚才她居然就这么把好朋友搁下了,真是有够失败。
  不过……是错觉吗?怎么一路走过来,觉得周围好安静。然美诧异地四下打望,发觉楼上楼下,几乎所有阳台都站满了人,正以让人发毛的怪异眼神盯着她。有人偷笑,也有人在窃窃私语。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是在看她吗?然美低着头一股脑上了楼,心里仍是毛毛的。

爱神的黑白羽翼2


2006-09-13 10:20 | 举报 | 收藏 | 回复

nicola(本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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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 (楼主) nicola (本科生) 2006-09-13 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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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突然张大嘴,万分吃惊地看着然美。
  “怎、怎么了?老师?”然美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
  狄仁啊了半天才合上嘴,皱着眉,结结巴巴地问:“这个……怎么你的名字,和猎的名字……这个,应该是巧合吧?”
  这么迟钝的老师可真不多见,到现在才意识到俩人名字那么相似。然美苦笑着点头:“不是巧合啊,老师,我是猎的姐姐。”不想再撒谎了,尤其是对像狄仁这么和蔼正直的老师。
  狄仁的嘴巴再次张得大大的,好像要溺死在空气里。
  “所以放学后我得去见他,他一定是有话要和我说,老师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请放心,猎不会把我怎么样的。”嗯,应该吧……
  “既然是这样,应该就没关系了……”狄仁喃喃地说,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但又一时说不上来。
  “没关系的。他是我弟弟啊!”然美笑着说。
  “我不是说他,是说莲华!”狄仁停下来,非常郑重地对然美说,“他是个危险人物,你以后得离他远点,知道吗?”
  莲华?危险人物?然美的脑海中又再度浮现那张阳光下炫目的笑容,还有,那似乎转瞬既逝的神伤。那个男生,的确顽劣了一点,但是危险,会吗?
  “不过有猎保护你,应该没什么,你只要不单独和他在一起就可以了。”狄仁大力拍拍然美的肩。
  “老师,莲华……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啊?”
  狄仁恨恨地捏起拳头:“他是个恶劣至极的浑蛋!!老子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
  看狄仁那副气到完全不顾老师形象的样子,然美觉得好笑,这个一根肠子通到底的老师一定是平日里被莲华欺负得很惨吧。
  “老师看起来好像和莲华有仇一样!”她半开玩笑的说。
  狄仁转过脸来,上面是一个大大的“苦”字。
  “不——共——戴——天 !”随着铿锵有力的四个字,狄仁开始了漫长痛苦的回忆。
  
  CHAPTER 6
  半年以前的某个阳光明媚的早上,二十三岁的狄仁意气风发地初来乍到,站在东林恢弘的大门前,这个身高一米九,西装革履,手持公文包的年轻人正幻想着自己将在这里度过的辉煌岁月。阳光灿烂,与他的光头相映成辉。这里有必要汇报一下,狄仁下山后的一年,原本不是光头,而是寸头,很短很短的那种,为防止别人误会他是劳改了出来,经朋友劝说,索性剔了个精光,据说时下的年轻人都喜欢这行头。
  他在大门口站了足足五分钟,瞻仰着学校的高大钟楼,也顺便接受上学的学生们的瞻仰。一阵惬意的凉风吹起,他终于满意地迈开教师人生的第一步。
  结果他花了一上午找遍整个体育馆,却被告之他的顶头上司——体育部的韦主任受了伤被送到了医务室。
  他火急火燎地赶到医务室,砰的一声推开门,十来双眼睛刷地射向他,狄仁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这些人已经霍地站起来,一个个如临大敌地挡在他面前。
  “这个,各位不要误会,我是新来的体育老师狄仁。”狄仁连忙取下墨镜,见老师们还是将信将疑,又赶紧掏出身份证。
  身份证经过每个老师的审阅,证实此人果然同照片上一样长相猥亵,大家才让开一条道。狄仁终于看见躺在病床上的韦主任,见那憔悴的身躯,沧桑的面容,他的心情忽然伤感得好像历经千辛万苦,才终于能与老爹说句临别遗言一样。
  “韦主任!”他一个箭步跨过去,俯在病人床前。韦主任的眼睛湿湿的,眼皮还不停地颤动,甚至连聚焦都困难,“怎么回事?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别乱动,”校医见状走过来,“刚给他滴了眼药水。”
  眼药水?狄仁的脑袋卡了一阵。
  “狄仁啊,”韦主任撑起来,“你终于来了!东林现在就是需要像你这样的老师,我已经老了……”
  “主任,你这是什么话?我们可不能没有你啊!”老师们连忙劝住,害怕韦主任接下来就要说什么告老还乡的泄气话。他毕竟才四十多岁啊。
  “你们不用安慰我,我知道自己已经大不如前了,要不然,怎么会连个十八岁不到的小子都收拾不了,不过现在有狄仁在,我可以放心了,以后你们有什么都叫他吧。”
  狄仁的脑子再次卡住。
  “对……不起,请问有没有人可以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各位老师对望了一眼,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经过一晚上的总结与归纳,狄仁将以上的事件生动地概括如下:
  东林学院有一恶魔学生,终日在校园里为祸苍生,作恶不断,且身手极其厉害,老师们于是请韦主任出山(以前是国家武术队的),哪晓得昔日叱咤风云的韦主任竟不是这小子的对手,末了还被摆了一道,中了这小子的独门暗器,据说叫什么“百毒攻心火辣辣”,随着韦主任的壮烈倒下,此恶魔学生在校园里便更加肆无忌惮,横行霸道。
  在这之后,狄仁就开始暗地观察到底是谁居然能比他还可怕。可是几天下来,这个叫莲华的小子都没有露面。
  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莲华,是在他新官上任的第十三天。那天一大早就下起了瓢泼大雨,狄仁打着一把破旧的黑伞在大雨大风中举步维艰。一辆汽车从身边疾驰而过,溅了他一裤子水,他正欲破口大骂,又突然被从后面蹿出的一群男生猛地撞倒在施工地的铁丝网上。
  “妈的!一群小兔崽子!赶着去投胎啊!!”
  那群男生没几秒工夫就跑得无影无踪,狄仁勉强分辨出他们的校服款式,幸好不是他们学校的,如果是的话,待会儿回去一定得把这些家伙揪出来收拾个够!
  他整了整衣服,下意识地往那些小子出来的地方瞄了一眼,看见一个男生狼狈地从湿地上爬起来,狄仁看清他的制服,确定他是东林的学生,换句话说,是他的小弟。
  “狄仁老师……”男生也认出狄仁,眼睛里欣欣然冒出希望的曙光。
  “怎么回事?刚刚那些人?”狄仁的钟馗眉毛横了起来,凭多年路见不平的经验,已经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他们抢了我的书包,”男生扁嘴,说着说着,眼看就要酝酿出朵朵泪花,“那里面有我下个月的生活费……”
  “可恶——”狄仁撒腿朝那些家伙跑的方向追去!靠!居然连他罩的人都敢吓!不过话说回来,怎么东林的学生都如此没志气,被吓了也吭都不吭一声。难道就没有几个可以让别校的小子们闻风丧胆的类型吗?
  号称东林第一速度的狄仁果然不是盖的,三下两下就追上了他们,那群男生刺溜一下钻进街角的巷子里。
  “啧!还蛮机灵的!”看来那帮小子是深谙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
  狄仁也一头钻进巷子里。满巷子都是那些家伙设下的陷阱——垃圾筒被踢翻得到处都是。当时的狄仁还不知道这区域素有老鼠地道的美称,只见巷子纵横交错,狄仁还没跑几步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最后是落得像个傻瓜一样在原地转悠。
  “老师……”那个被抢劫的男生也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
  “该死!让他们给溜了!”狄仁气急地一拳捶在墙壁上。
  两个人正不晓得如何是好,不远处忽然传来激烈的打斗声。狄仁和小个儿男生互看一眼,连忙循声追去。
  在巷子的尽头,一个身穿雨衣,个子高挑的男生正潇洒地以一抵七!形势完全是一边倒!七个抢钱的混混加在一起,在这个男生面前竟然脆弱得不堪一击!
  刷——闪电般干净利落的侧踢,那样无比舒展的姿态让狄仁不由惊叹!虎虎生风的拳头,快速敏捷的闪躲,下山后狄仁就再没见过如此酷毙的身手。七个混混发起铺天盖地的攻势,那道精悍的身影穿梭其中,所过之处敌人便倒了一地,溅起一地水花。他飞速移动的步伐有种让人莫名兴奋的节奏感。狄仁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这简直是可以与摄影机前的镜头媲美的精心设计的爽快!
  黑色雨衣的男生眨眼间揪住混混头的衣服,劲猛的拳头连续击在对方脆弱的小腹上,那混混头捂着肚子跪倒在地。
  见有人蹿到那男生身后意欲偷袭,狄仁叫到:“小心!!”
  雨衣男生吹了个口哨,接着,上演了一个叫人叹为观止的身后回旋踢!
  漂亮!!
  就连习武多年的狄仁也不得不为之赞叹,打架厉害的男生他不是没有见过,可这还是他头一次见识到原来打架竟也可以是这样一种视觉享受。
  至今,狄仁仍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情景,倾盆的大雨和飞溅的水花,男生光滑的黑色雨衣泛着白光,在火热的气流中霸道地飞舞、旋转,仿佛电影里的慢镜头,精彩绝艳。哗啦啦的雨声中夹杂着他酣畅淋漓的打斗声,修长结实的四肢在战斗中极尽华丽地舒展,比追逐猎物中的猎豹都更矫健、更漂亮。
  尤物?狄仁震惊,他那少墨水的脑袋里竟然瞬间反应出这么个字眼。
  三分钟多一点,放倒七个男生。狄仁简直有点想鼓掌。
  雨衣男生拉下帽子,呼了口气,伸手把额前纠缠的湿发拂上去。狄仁也终于能见到他的庐山真面目——
  纯红齿白、轮廓精致的少年,一对相当蛊惑人的狭长狐狸眼,嘴唇粉中透紫,头发虽然被雨水淋湿,还是有着隐约的张扬不羁。
  切记他的身高,十六岁就已经将近一米八。
  总之,除了身高,各方面都让狄仁自惭形秽。
  少年弯腰拾起地上的书包,扔给怔怔的小个子男生。
  “看看有没有少什么东西?”雨衣少年走过来,路过狄仁时,他可以感觉到少年身上散发的兽类的气息。俊逸的男生对狄仁扯开一个意义不明的笑——相当俊美的脸孔,却是相当玩世不恭的笑容。
  狄仁的脑袋嗡了一下,有一种触电的感觉。怎么搞的?他的脸刹时通红,大老爷们一个居然还会一不小心被个毛头小子电到?
  “知道规矩吗?”狄仁还发愣这阵,“雨衣帅哥”已经低头对小个子男生发话。
  小个儿男生怯生生地点点头,开始在书包里掏钱。
  狄仁正想说些什么配合气氛的话,像是“你真是见义勇为啊”之类的,直到看见身边的小个子抽出一叠钞票递给这个见义勇为的帅哥,才惊觉事情的性质有变。
  “喂?这是在干什么?”他伸手按住两人的手,转头对小个子男生说,“你干吗要给他钱?”
  小个子男生的表情显得很为难:“……老师,你不懂的啦,这是规矩。”
  “规矩?什么规矩?”狄仁又转向这边的“雨衣帅哥”。
  对方耸耸肩。
  非常不屑一顾的态度,超级目中无人的表情!狄仁很不爽,相当不爽!不爽到想要立刻痛扁这小子。可想到自己为人师表,硬是强压住火气,安慰自己,可能这小子没听清楚他是老师。
  小个子男生解释道:“老师,所谓的规矩就是抢回的东西要五五分。”
  “什么?!”这不等于变相打劫吗?
  雨衣少年直接忽视狄仁,把钱揣进裤兜里,拍拍矮个子男生的肩,转身离开。
  “站住!”狄仁一个箭步冲上去拉住他,“不许这么就走了!”他爷爷的,在他这个少林寺第一俗家弟子面前,你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还能拽到哪里去了?
  少年斜眼瞥了一下狄仁拉住他的手,冷酷地蹙眉:“想干吗?”
  “给我把钱还来!”狄仁义正言辞。
  少年面无表情地直视狄仁良久,戏谑地扬扬下巴,慢条斯理地吐出三个字:“少——鸡——婆。”
  “啊哈?!你说什么?有胆再说一遍试试?!”狄仁愤怒地抡起拳头。
  “你把拳头放下,再退后两米,要我说多少遍都可以。”他顽劣地笑。
  “你小子欠揍!!”
  “想揍我的人多了去了,你算老几……”
  “#¥—*%¥!赶快把钱还来!否则你今天休想离开!”狄仁攥起硕大的拳头,横眉怒眼地看着他。
  “得了吧,快放开!”少年不耐烦地欲扯下狄仁抓着他衣领的手,却蓦地发觉竟无法搬动狄仁一分一毫。
  来自少林寺的狄仁,一瞬不瞬地睨着眼前的俊酷少年。
  雨滴那么碰巧地打湿少年浓密的睫毛,那双眼眸里的黑色,顿时像是深黑的水墨晕染开一样,水雾弥漫。
  少年终于无奈地耸肩:“好吧,我愿意还钱,”狡黠的狐狸眼看向狄仁身后的小个子男生,笑得不动声色,“只要,当事人同学愿意收下的话。”然后他又转头对狄仁灿然一笑,“这样很公平吧?”
  狄仁大义凛然:“那个什么同学,你不要怕,有老师罩着你,他要是敢说话不算话,我替你揍扁他!”
  小个子男生看看狄仁,又看看“雨衣帅哥”,再看看狄仁,再看看“雨衣帅哥”。
  最后垂着头,嗫嚅道:“我……愿意给。”
  狄仁气得青筋暴起,身边的人则胜利地吹了声口哨。
  “你这个窝囊废!怕什么?!他还能把你杀了不成?!”狄仁气得上前揪住小个子男生的衣服。
  “老师……不好意思……我实在不想以后的三年都过得提心吊胆……”
  “嗨,老师。”雨衣帅哥走过来敲敲狄仁的背,那声‘老师’还故意用了个滑稽的升调,“八点一刻了,不要迟到啊!”他拢上雨帽,最后瞧了狄仁一眼,完胜退场。
  狄仁正要发飚,小个子男生懦懦地开口:“狄仁老师,算了,要回一半的钱已经很不错了。”
  没用的东西,狄仁真想问他到底还算不算男人。
  “再说,在东林,惹了莲华哥不太好啊。”
  “惹他又怎么啦!我不信他还老虎的屁股摸不得了!咦?等等!”狄仁突然停下来,“你刚才说他叫什么?!”
  “莲华呀,他就是高一六班的莲华。”
  狄仁恍然醒悟,原来他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已经与这个号称学院恶魔的学生来了个致命邂逅。
  感想是:闻名不如见面。
  
  虽然第一次交锋失了手,好歹也知道了目标的长相,俗话说得好,失败乃成功的妈妈,下一次若是让他逮到这小子,一定叫他好看!
  又一个十来天后,报仇雪恨的机会才姗姗来迟,刚一接到线人的情报,狄仁就扔下手中的工作,飞也似的冲下楼。
  莲华穿着干净的白T恤,正趴在林外的石桌上睡觉。
  从背后看去那真的是恬静无害,甚至可以用赏心悦目来形容。可是熟知他本性的狄仁深谙不能被这小子的假象蒙倒。他现在看似悠哉游哉地听着MP3睡觉,谁能保证这不是诱敌上钩的陷阱?
  可他还是按捺不住,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莲华那小子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呼吸匀称得像只睡猫,难不成真的在睡觉?妈的!这叫什么事啊!这小子一副毫无戒心的样子,倒是让狄仁觉得自己的趁人不备很罪恶!
  他的手犹豫地伸过去,谁知,上一秒还在酣睡的莲华已然闪过身来!一股火辣辣的液体直喷在狄仁的脸上!
  靠!一闻这味儿,狄仁立刻明白这就是那个“百毒攻心火辣辣”!若不是他戴着墨镜,现在恐怕也早捂着眼睛哇哇大叫了!难怪连韦主任也中了招,这家伙身手敏捷,实在防不胜防。
  “臭小子!你还想用那招来对付你爷爷啊?你爷爷我可是有备而来!!”顾不上擦干镜片上的水珠,狄仁不放过任何一个给莲华下马威的机会。
  莲华倒是没料到辣椒水全给狄仁洗眼镜去了。
  “既然是有备而来,那我就不奉陪了。”他转身打了个哈欠。
  “想闪就闪,哪有那么……”狄仁毫无防备地开口,莲华却突如其来地回身,火力全开——将整瓶“百毒攻心火辣辣”全数倒在狄仁门户洞开的大嘴里。
  “唔!咳咳咳……”果真名副其实的“火辣辣”!狄仁被呛得抓住喉咙猛咳了好一阵,直不起腰,连泪水也给辣了出来。
  “哎?不会吧?”莲华惊讶他的奇袭居然收到这么出人意料的效果,一下下抛着托人从家政课偷来的瓶子,“某人不是说他是有备而来吗?”
  该死!狄仁瞥了一眼坏笑的莲华,猛一蹬腿跃上前去一把提起他的衣服。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莲华!有你爷爷在你就休想在学校猖狂!!走!跟我回去向韦主任道歉!”
  莲华低眉看了一眼紧抓他衣服的手,深知来硬的他说不定不是狄仁的对手。
  “老师,这可是在学校,你就不怕我喊吗?”一双狐狸眼威胁似的虚了虚。
  “笑话!该怕的人是你吧!我这个惩恶扬善的老师有什么好怕的?”
  “老师,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
  狄仁的脑袋轰地一下火山爆发。答案是:有!而且还不止一人这么说过。他自问自己的长相还算见得人,只是因为青光眼的缘故不得不在俊朗的脸上硬架一副墨镜,再加上他惊人的身高,和油光滑水的脑袋,走到什么地方都被看成是流氓坏蛋的同伙。
  “你……”被踩到痛处,狄仁的牙齿磨得咯吱作响。
  “所以狄什么老师,拜托你不要一天到晚来纠缠我。这个学校的不良学生又不只我一个,搞不懂你为什么专挑棘手的下手?”他仍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先把话说在前头,新官上任三把火,你不想还没几天就闹出什么绯闻来吧?”
  “什么绯闻?!”
  “比如……”莲华敛下眼睫,修长的眉毛挑了挑,“……对学生性骚扰什么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狄仁早已气得脸红脖子粗。
  “你小子敢!!”说着,眼看右拳就要直挥而下!
  “喂!!老师你干什么……”如果不是亲耳所听,狄仁决不会相信莲华能在这样青天白日,天下太平的日子里发出如此惊愕万分、仓皇万分的叫喊!不,也许该说惨叫更恰当!好像真有人非礼了他似的。在这么大叫大嚷的时候,他竟还偷笑得出来,尤令狄仁气结。
  但更教他不敢相信的是,这小子居然已经顺势将T恤的领子一扯,精干的锁骨和结实的肩膀暴露在阳光下。
  本来他们现在身处的林子人迹罕至,可刚刚那声惨绝人寰的叫喊已引来几个好奇的女学生,看见狄仁和莲华暧昧的动作(狄仁现在还抓着莲华的衣服),她们的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放手!!”狄仁还不知所措这档儿,莲华已经愤然地甩开他的手,看他的眼神那叫一个鄙夷,“没想到老师有这种嗜好,抱歉,我可不是GAY。”
  说完,推开呆愣的狄仁,抓起石凳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最后让狄仁回过神来的,是那几个女生奇怪的嬉笑声。
  就这样,他与莲华的第二次战役以他的惨败告终,他还不得不为此背上一个“变态老师”的绰号。
  打那以后,他的抽屉里经常都会被塞一些莫名奇妙的照片,画中人全是身材姣好眉目俊秀的少年,后面还千篇一律地附着一句诸如“狄老师,一点心意”“孝敬您”这样让人气煞的话。目的,自然都是求他在体育测试的时候能放一马。
  
  “变态……老师?”然美听到这里,真有些哭笑不得。
  狄仁郁闷地点头。
  一方面极其同情狄仁老师的遭遇,另一方面,这又实在有些好笑。然美困扰地抿着嘴,不知道此时此刻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倒霉的狄仁老师。
  “哈!狄老师!!”一群活泼的女生正兔子般地朝他蹦来。
  狄仁尽量对她们友善地笑,若无其事地笑,可实际上,任何无缘无故朝他靠拢的女生都会让他神经紧绷。他自知自己这副模样不是讨女孩欢心的类型,可是自从非礼事件发生以来,倒是经常会有女生主动接近他。嗐!难不成因为他的“性取向”曝光,发现原来他对女性不构成威胁,所以才这么喜笑颜开地来接近他的吗?说不定这帮花痴小妮子私底下还把他当成“姐妹”呢!
  想到这里,狄仁出了一身冷汗。
  姐妹们没有客套,一来就直奔主题:“老师怎么在这里啊?莲华来了你知不知道啊?”
  “他就在基地!对了,老师开会的时候就能见到他了,对吧?”
  “难得可以见面,现在一定心潮澎湃吧!”
  “可以理解啊!莲华真的好帅啊!羡慕死老师了!”
  “加紧攻势吧!我们可是支持你的!!同性恋算什么?你爱的是人又不是性别。”
  “安啦!老师这么高大魁梧、热情如火,一定会感动莲华的!”
  完全不让狄仁插一句话,姑娘们自各儿说得热火朝天,说完了,最后鼓励几句,就挥挥手告别了。
  比起那些因为猎奇心理而来接近他的女生,这几个实在属于他最不喜欢的类型——同人女,既宁愿自己吃亏也要把男的和男的硬凑在一起养眼的女孩。
  “看到了吧?”狄仁长叹一口气,一脸悲惨。
  然美不知怎的居然笑了出来,一旁的狄仁拉扯出一副苦瓜脸:“你也笑我?”
  “我只是觉得,老师和我的遭遇好像。真的很像,我们都是那么迟钝的人,”她又想起那天早上莲华向她借钱的事情,现在已经不那么生气了,甚至那时让她难过好久的嘲笑,在听到狄仁老师这么坦然的倾诉后,都忽地变成了可爱的过去,“让我觉得老师你……很亲切。”
  狄仁挑了挑粗眉:“不会吧?很亲切?这就是你听完我遭遇后的感想?”
  “啊,如果要问我第一时间想到的,真的就是这样……”然美老实地点头。
  狄仁有一种想撞墙的冲动:“我真的这么逊吗?”
  又失口了,怎么自己总是这么笨嘴笨舌?然美连忙转移话题:“看!那个男生好厉害,他已经这样跑了两圈了吧!?”一手指着正在操场长跑的男生,眼睛瞟了一眼无精打采的狄仁。
  狄仁瞄了一眼长跑的男生,撅嘴,“这有什么?你以后不也得这么跑两圈?我看那家伙八成快坚持不住了。”
  “不会不会!他肯定还行……”然美很自信地说,可话音还没落,那个男生就趴在了草地上,一蹶不起了。她哭,怎么可以这样……
  “看一眼就知道是不是这块料了。”狄仁抠了抠耳朵。
  “可是,我觉得已经很厉害了,因为操场这么大,要跑两圈很不容易啊!”要知道她以前读的学校,操场小得可怜,体育课的内容也超级轻松,跟着老师做做预备活动,然后就是自由活动时间,打羽毛球也好,乒乓球也好,打篮球也好,排球也好,只要不踢足球(场子没这么大),就是打扑克也没人管你,考试也基本是做做样子,天生体育白痴的然美喜爱极了那样的上课方式。
  “对了,老师你刚才好像说我以后……也要这么跑?”
  “女生就跑八百米啊,刚好这么两圈。”
  “要……考试的吗?”
  “当然。”这女孩问的什么白痴问题啊?
  然美咽了口口水:“……明白了。”
  狄仁爽朗地笑笑:“像然美这样的女孩一定很讨厌上体育课吧。”
  “不,以前的体育课我是很喜欢的……因为不用跑八百。”
  “女生跑八百基本都很痛苦的,从现在开始练吧,你有个那么厉害的弟弟,让他带着你跑,没几天就练出来了。哈,其他女生一定羡慕死了,能够和帅哥一起跑步啊!而且还是那个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陆然猎!我对那小子是没什么好感啦,粗鲁、暴躁、目中无人,除了那张讨好的脸皮,他还真是一无是处。不过不得不承认那小子的运动细胞超级优秀,典型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每次考试排名都是倒数三甲,我当年都不比他辉煌!”
  “粗鲁、暴躁、目中无人”原来在每个人眼里,猎都是这么不可爱啊!然美苦笑。至于“只可远观不可亵玩”这样的字眼用在那个脾气暴躁、总爱给人起些奇怪绰号的弟弟身上,感觉真的怪怪的。可是仔细想来,像猎这么帅气的男生,身边却没有半个“红颜知己”,本来就已经不寻常了。
  总是孑然一身的猎,孤傲的狼。
  “在狼帮里,大家彼此是很好的朋友吧?”至少,他应该还有这些朋友的。
  狄仁不以为然地摇头:“你看我像和猎、莲华是好朋友吗?”
  然美惊讶:“老师也是狼帮的?!”
  又掏了掏耳朵:“我不想的,被学生看见我出手,硬是把我加到狼帮里,不过就当是卖给学生会会长这个面子吧。我倒是蛮喜欢杜谦永这小子的。”说到这里突觉不妥,又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我欣赏他。”
  “嗯,会长真的很有气势。”一个人就能平息昨天的危机,俊酷的外形、凌厉的气势,而且据说是每次考试和测评都名列榜首的天才学长,女孩心目中可望不可及的白马王子,或许,用骑士来形容他更贴切。
  “哎呀,忘了还要去基地了!!”狄仁腾地一下从树下弹起来,一边小跑着离开,一边叮嘱道:“我先走了!记得我给你的忠告,别去碰莲华!”
  远处不止一人大声笑道:“想不到老师的占有欲这么强啊!”
  然美不由替他叹气,狄仁老师,没问题吧……
  
  CHAPTER 7
  狼帮的基地,三层楼的古朴房子。
  狄仁是最后一个到的,进来的时候,一干人等都把他盯着,他咳嗽了一声,本着贵客必后至的信条,昂首挺胸地走到沙发上坐下。
  急性子的顾凯率先开口:“不会是为了风华的事还要特地投票吧?”
  “那件事三个小时以后就可以摆平,”杜谦永双手交握,“这次是为PROJECT的事,具体的让芮荟来说。”
  “上次PROJECT的民意调查结果出来了,荣登榜首的,是罗轩和朱玲的CASE。”她弹了弹手中的调查表,笑道,“果然还是爱情的魅力无法挡啊!有百分之七十八的学生为这俩人请命。各位觉得如何?这两个苦命鸳鸯的事想必都听说了吧?”
  猎皱起眉头,拿下嘴里的烟:“那个三胞胎之女?”
  “咦?什么三胞胎之女?学校还有三胞胎吗?”顾凯一脸新奇地追问身边的猎。
  猎瞥了他一眼,不睬他。
  “陆然猎!我在问你啊?!”
  “会长,我要换位置。”完全不睬顾凯的发问,猎已经站起来走到对面的座位上,对顾学弟视而不见。
  透明人顾凯预备发火,芮荟扔了个茶垫过去:“好了,不要来这么没品位的斗嘴了!下面提方案,每人限一个,脑袋不好使的可以把机会让给别人,GO!”
  第一个被点到的是林镜,我吗?他指指自己的鼻子,然后笑了笑:“调停。”只不过两个字,气度都优雅得不得了。
  第二个是狄仁,十秒钟没反应,PASS。(嗐!这是老师应有的待遇吗?)
  下一个是顾凯,五秒,PASS。
  芮荟的视线移向莲华:“你可以说三个。”
  “绑架,绑票,诱拐。”
  猎吐了一口烟:“我脑袋不好使,请教这三者有什么区别?”
  “基本上绑架和绑票是来硬的,诱拐是来软的。顺便说一句,我本人比较喜欢硬来的那种……”

2楼 (楼主) nicola (本科生) 2006-09-13 10:22

回复:

猎白了他一眼:“你自恋啊,没人对你是什么口味感兴趣!那么绑架和绑票呢?不要告诉我去查字典。”
  莲华客气地笑道:“你不用特地强调你查不来字典……”
  猎气得险些拍案而起。
  “行了!你们两个有完没完?!”芮荟的武士刀劈斩下来,两人不得已休战,“那么,绑架和绑票的区别?”
  “后面那个有钱可拿,是吧?”回答的是杜谦永,“但最好别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这不过是个单纯的PROJECT。”
  “猎,你说。”芮荟使了个眼色。
  “都说完了我有什么好说的。”他负气倒在靠椅上,猛抽了两下烟。
  “好,那么我说,”芮荟收好刀,“我个人比较偏向于替那个女的另找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对街头混混,实在是没有什么前途可言。”
  狄仁直摇头:“不可以,怎么能棒打鸳鸯?太残忍了。”
  “那么会长怎么想?”最后的矛头指向谦永。
  “赞同芮荟的话,可是既然这是学生委托的,当然不可能这么做。调停看来行不通,精心策划太麻烦,那么就决定绑架,还有什么问题?”
  “我们需要地图。”林镜淡淡地说。
  “芮荟?”杜谦永转向身边的红发美女。
  “没问题,今天晚上可以弄到详细地图。”芮荟自信地点头,“我手头还有一张朱公馆的草图。”
  大家开始你一言我一语,有一搭没一搭地探讨起来。
  狄仁一抬头,皱眉:“怎么到处都是烟?”
  说到这个PROJECT,其实也是东林由来已久的传统,每个季度,学生们都会自发地进行一次民意调查,筛选出本季度急需解决的热门事件(有时也是相当无聊的事件,比如某某某实在太讨打,大家一致建议海扁一顿),民意支持率最高的,就由狼帮出手解决。东林自建校之日起便有了狼帮,到现在,狼帮的面孔已经更换了一代又一代,但具体这个PROJECT是何日诞生的却无从考证,只是有一点,PROJECT的传统在每一届学生中都相当受欢迎,所以即使学生会会长不喜欢,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本季度的热门话题便是学院里一对热恋的苦命鸳鸯:朱玲和罗轩。千金小姐的朱玲,有两个三胞胎姐姐,爸爸刚继承了庞大的家族产业,而罗轩,常年跷课在外鬼混的不良学生,有个嗜赌成命的老爸,妈妈已病故。两人的爱情故事在东林可谓家喻户晓,怎奈二人身份、家境、教养都相差悬殊,朱玲的父亲为了不让女儿误入歧途,干脆给她办了休学,把女儿整日关在家里闭门思过。
  相爱的两人被活生生地拆散,这样的桥段虽然是俗了点,但总能在纯情的学生们心中激起惊涛骇浪,比如朱玲是怎样怎样终日以泪洗面啦,罗轩又是怎样怎样一次次被粗暴地拒之门外啦……所以有百分之七十八的学生都纷纷为这两人请命也不足为奇了。
  
  放学后,然美依约站在校门口等猎,明娜做完清洁出来,发觉然美居然还没走,一阵纳闷。
  “你干什么呢?不是很早就走了吗?”
  该怎么说呢?总不能说是在等猎吧?
  “哦,我在等人。”然美只能模糊地搪塞。
  明娜奇怪:“等人?等什么人啊?”然美才转校过来,照理说不该认识很多人才对。
  “……明娜,如果我有事瞒了你,你会不会生气啊?”实在无法自圆自话,然美心虚地问。
  明娜的眉毛立即夸张地拧起来:“废话!我当然会生气啦!”
  天……好痛苦。然美的头顿时变得好像有千斤重,难过地耷拉下去。
  “不过啦,”明娜又转了个声调,“如果你事后告诉我,我也会原谅你的。”
  “真的?”然美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看到的是好友明媚的笑容。
  “谁叫我们是朋友呢?我这个人神经有点粗,觉得既然是好朋友那彼此就不该有秘密,可是别人说不定不是这么想的,我也不能把这样的想法强加在然美身上啊!但是如果你相信我,我会很高兴分享你的秘密的。”
  然美握住明娜的手,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明娜真的好好,她庆幸自己能有这样的死党:“对不起,明娜,那晚上我给你打电话好吗?”
  “OK啦,那我先走了,你继续等人吧。晚上等你的电话!”明娜摆摆手,笑嘻嘻地走出校门。
  
  狼帮的各位已准备就绪,往东林的三号门出发(只有那里可以停泊机车),可是陆然猎却突然站住,叫他们先走一步。
  “咦?猎,不是说去成田工地吗?你这是去哪儿?”顾凯问。
  “我还有些事,随后就到。”他侧目,不自然地说。
  “哇塞!不会是去见女朋友吧?!”顾凯一脸兴奋地猜测。
  无辜的顾凯刚一说完,立刻遭了猎一记刻薄的白眼:“女朋友你个头!你以为天底下每个人都和你一样天天发情!!”
  众人哄笑,芮荟学姐也在现场,顾凯的面子怎么挂得住,一秒不到就毛了!
  “陆然猎!!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不过就是家里有几个臭钱而已,你拽个什么劲儿……”如果不是有任务在身,他肯定已经冲过去和猎拼命了。开玩笑,男人的面子问题哎!
  即使从背面,也可以看见猎的嘴角轻浮地扬了扬。
  
  然美已经在校门口站了足足有二十分钟了,学生们一个接一个走出校园,转眼间,整个操场和林荫道上只剩下寥寥几人。
  猎还没有来。林子里刮来一阵热风,吹到然美身上却让她莫名地发冷,肚子里突然隐约泛酸,是因为没有吃午饭的缘故吗?她轻轻按着胃部,脸色渐渐发青,身上转眼也冒了一层冷汗。
  猎从林荫道走出来,橙色的T恤,墨绿色帆布休闲裤,单肩背着个黑色的包,胸前银色的掉坠闪闪发光。层层阴影从他身上褪去,直到他高挑的身子暴露在艳阳下。正门广场已经没有人了,所以他一眼就看见站在大门旁的然美的身影。
  站在太阳直射的地方,她本就娇小的身影显得更加单薄,仿佛一阵风就可以把她吹得东倒西歪。
  然美没有注意这边,猎继续不动声色地靠近她,至于为什么要不动声色,连他自己也搞不懂,他好像是,生怕惊动了什么东西。
  在他离大门还有不到二十米的时候,然美非常凑巧地抬头看这边,两人视线相交,猎的脚步突然停滞,看着然美,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向前迈一步。就像昨天在操场时的情形一样,只是这次没有了攒动的人头,偌大的广场上两人孤零零地面对面,令人措手不及的尴尬。
  最后是猎侧过头,把视线移向一边。
  “猎,有什么事吗?” 最先开口的是然美,在他面前,她的语气总是很小心。
  “你今天早上没来学校?”猎淡淡地问,眼神游离在然美身后。
  他知道她没来学校?然美抬起头,略有些吃惊。
  猎别过头,声音有些恼:“我不想知道的,只是你那个大嗓门朋友嚷嚷得整层楼都听见了!想不知道也不行。”
  然美哦了一声:“可是,你昨晚也没回家呢。”
  “我彻夜不归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这又不是第一次!况且我下午才和老家伙吵了架,怎么可能当晚就回去?!”
  “……”
  “还有,”他似乎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以后不要那么自作多情。”
  自作多情?然美不明白地看着他。
  “我跟老家伙之间的事情和你没关系,所以不要硬插进来!”
  是吗?然美难过地垂下眼,胃里、心里,苦涩的滋味不断翻涌着,她始终是,不该介入他们生活的外人啊。自作多情,也许在别人眼里真的是这样也说不定。
  发现然美的脸色有些难看,猎费力地解释:“我的意思是说,我们之间的矛盾不是因为你,一切都与你无关,懂了吗?”该死,最厌恶的就是澄清解释这档子事。他已经不晓得该怎么说才能不产生歧义了,“那时不是针对你,就算是老妖怪在场,我一样会迁怒于她,我就是……”他的说明显得那么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觉得混乱,“……那么无药可救的人。你懂吗?”
  不懂啊,猎,你为什么要这样看待自己?为什么要随意迁怒别人?我真的不懂啊!胃在不停抽搐,她的头埋得更低,脸上、手上冷汗直流。
  猎的话已经由于慌乱变得语无伦次:“反正!下次再看见我和他吵架,你给我离得远远的!”
  “那怎么可以呢?一个是我的弟弟,一个是我的父亲,我怎么可以就这么……跑开呢?”苍白的嘴唇努力吐出这些字句,虚弱的然美再也坚持不住地往后倒去。
  “喂!!”猎飞快地上前一步抱住然美的腰,她整个瘫软在他怀里。
  “然美!!怎么了?!该死,你给我醒醒啊!!”
  隐约听见猎在耳边急切的呼喊,他的手非常粗暴地拍打她的脸。这个弟弟,连在担心的时候也是这么霸道呢……可是,他的怀抱,真的不可思议地温暖……
  
  医务室的门被粗暴地踢开,校医正换衣服准备回家,听到这声震天响的踹门声吓得连外套都掉到地上。回头看,学校风云人物之一的陆然猎正杀气腾腾地站在门口,如果不是怀里抱着一个不省人事的女孩,他会以为他是来杀人的。
  大跌眼镜啊!印象中,这个陆然猎从来都是和女生撇清关系的。
  “还愣着干吗?!快救她啊!!”
  大概是被猎的气势吓倒,校医连忙过来帮着把然美放到里面的病床上。
  他检查了不到三分钟,中间被猎打断不下十次,三次被骂成庸医,五次被骂该死。
  “我的少爷,我说你可不可以安静点?最好是出去让我好专心检查!”
  “我为什么要出去?!”
  “你来帮她治?”校医摊了摊手,一副我管不了的样子。
  猎紧握的拳头差点就要送出去,但还是强压住脾气退到帘外。
  十分钟后,校医拉开帘子,猎靠在窗户旁,焦躁地抽烟。
  “她怎么样?!”
  看他一副心急如焚的样子,校医简直想大笑,才进来的时候大叫大嚷着“快救她!!”害他还以为这女孩是心脏病发了呢,乱紧张了一把,结果只不过是普通的胃痉挛。
  “她没事,不过是胃病犯了。我已经给她打了针,睡一下就好了。”
  猎仍然面色疑虑。
  “你别这么看着我,这点小病我还不至于诊断错误。这里是药,待会儿她要是醒了,就让她吃一粒。”他一面说一面拿上包往门口走,“哦,对了,瓶里有开水。”
  “喂!你要去哪儿?!”猎伸臂拦住他。
  “回家啊。”
  “浑蛋!那她怎么办?!”他一把提起校医的衣服。
  “我都跟你说过了,她等会儿就会醒,没事的!要是出了什么事你来杀了我!OK?”他举起手来,信誓旦旦,“再说,这里不是还有你吗?我又不是她男朋友!我也不想当电灯泡啊!”
  “你确定她没事?她昏倒在我面前的啊!”
  “她是女孩子,脆弱一点很正常,你不要把每个人都想得跟你一样是金刚不坏之身好不好?”
  猎终于慢慢松开手,校医来不及理衣服,连忙溜走。
  拉开白色的帘子,然美静静地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得可怕。猎在床前的凳子上坐下,不安地注视着被白色包裹的然美——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衬衫,白色的皮肤。
  他无法想象然美感觉到的痛楚,十岁以后,他就几乎再没生过病,连次像样的感冒都没有。胃痉挛?会那么痛吗?痛得让她竟然昏倒。为什么?女孩子都是这样的吗?像花一样纤细,像玻璃一样脆弱。
  四周一点儿声音都没有,猎一瞬不瞬地看着然美,她是那么平静,平静到没有一丝起伏,平静到仿佛没有呼吸。
  他突然有一种很可怕的预感,然美……为什么会这么平静?
  害怕。他不知所措地伸出手去,想要探她的呼吸,这时,身后忽然有人扑哧笑出声。
  猎警觉地转过头来,校医正站在门口,竭力想要忍住笑:“陆然猎同学,麻烦你有点常识好不好?一点胃痉挛不会死人的。你这样没有常识,今后要怎么保护你的女朋友啊?”
  “你又回来干什么?!”好家伙,果然是号称可以杀死人的眼神。
  刚才还不让他走,现在又嫌他碍事,这个大少爷还真不好伺候。
  “放心,我没想打扰你们。东西忘了拿了。”校医拿上东西,站在门口最后看了猎一眼——老天!那眼神简直就是穿心箭啊!
  “对了,你什么时候也对女生感兴趣了呀?”不要命地调侃了一句,连忙带上门逃之夭夭。
  “邦啷!!”可怜的医务室的门被猎用力摔上。
  响声惊醒了床上的然美,她隐约分辨出猎的背影:“猎……”
  一阵沉吟,然后是猎没有热度的声音:“醒了?”
  “嗯。抱歉,给你添麻烦了。”她尽力提高音量,可是声音还是透着疲乏。猎始终背对着她,让她没来由地伤感,“已经没事了,我们回去吧。”她努力从病床上撑起来。
  “你在干什么?!给我躺下!!”猎已经一个箭步过来把然美按倒在床上。
  他们的脸第一次离得这么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猎不可思议的英俊再次让然美紧张得红了脸。她还是不习惯和异性离得太近。
  猎很快站起来,出去拿药和开水。
  “再不回去,父亲和母亲会担心的。”
  把玻璃杯用力一磕:“现在回去我不担心吗?!”他粗手粗脚地倒好开水,“反正晚都晚了,如果担心怎么不打电话过来?”
  再次来到病床前,很不温柔地把药和水递给然美。
  “谢谢!”然美从猎手中接过药和杯子,虽然声音冷冰冰的,但他的手是热的,然美会心地笑,原来她有个别扭却体贴的弟弟。
  “对了,猎,你一直在这里守着我吗?”
  “因为学校里其他人都走光了,我不得已。”猎不耐烦地说。
  然美捧着杯子笑:“这么说,你没有和狼帮的人去成田工地?”
  “你白痴呀?我哪来的分身术?!”
  “那么这一定是天意了,让我在这个时候犯病,你就可以不去打架了。”然美笑得痴痴的,还有点庆幸。
  看她一脸瞎高兴的样子,猎觉得不可理喻:“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情愿自己病倒也不要我去收拾那帮家伙?”
  然美一怔:“我不是故意病倒的!”
  “算了算了,我都在跟你说什么啊?”非常不耐烦地瞥了一眼傻瓜然美,猎泄气地靠在椅子上。不过既然他陆然猎没有露脸,风华那帮家伙即使是被打得鼻青脸肿也不会依教吧。这个二百五的傻姐,还以为自己拯救了苍生,其实只是让事情更糟罢了,最后还是得再和他们干一架。
  可是看她这么高兴的样子,还是免扫她的兴了吧。还有一点他没有跟她说,其实手机在包里震动了好多次,只是他都没有注意到。
  然美躺在床上,猎的影像呈九十度的倾斜,他还是习惯地把脚放在凳子的边缘上,一手托着下巴,很烦躁地四处看着,看墙壁,看药柜,看窗外,就是不肯把目光停留在一件事物上。在黄昏的余辉中,他宽阔的肩背上一半是金钱豹的金,一半是犹豫的灰。
  然美的眼角涌起笑意——这个乱帅一把的弟弟。
  “还要喝水吗?”察觉然美在看他,猎低声问,眼睛在她脸上晃了一圈,又执拗地望向窗外。
  “不了,谢谢。猎……”她的声音变得很小很小,“你可不可以叫我一声姐姐?”
  猎脸上的表情突然凝固,暗淡的光线下,他的脸沉得非常可怕。
  然美后悔了,原来她和猎还没有亲密无间到这种地步,是她又得寸进尺了。她硬着头皮准备接受他不客气地回绝。
  “哼!看来你一点都不笨嘛,”猎冷笑,又恢复到惯常的讽刺,“简直狡猾得可以,趁着虚弱的时候好来博得同情啊?”
  任他说吧,因为她实在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如果这叫做狡猾的话,那她的确是不识相地狡猾了一回。
  “我不想叫你姐姐,因为你根本就不像一个姐姐,明白了吗?”
  “是吗?……要怎么样,你才会承认我这个姐姐呢?”
  “怎么样都不会承认!我不会承认!!”猎激动地站起来,凳子哐啷一声倒在地上。
  一阵令人窒息的安静。
  原来,他还是厌恶她的,亏她还幻想着两人之间的关系可以借此机会走得更进一步。
  “对不起,我明白了,我不会再强迫你了,真的……对不起。”
   “你再躺一下,我在外面等你。”
  猎的关门声不再粗暴,却不可思议的冰冷。然美独自躺在床上,目不转睛地望着灰白的天花板,直到眼睛看的发酸,直到不争气的水雾又漫上来。她难过地举起手,轻轻盖住流泪的脸颊。
  勇气啊,属于她的勇气,究竟在什么地方?
  
  猎站在阳台上,又不由自主地点上烟。心里有块地方堵得慌,堵得快叫他透不过气来,以前从来没有过这么难受的感觉,所有的异常,都是从那个叫陆然美的女孩走进他生活的那一刻开始的。他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想要说什么就说什么,想要怎么粗暴就怎么粗暴,想要嘲讽谁就嘲讽谁。每一次,几乎每一次,那道纤细的身影都会像一只看不见的手,牵拌住他,缠绕住他,让他一次次地败下阵来。他开始不安,开始顾虑,开始害怕,变本加厉地焦躁。
  为什么就是不肯叫她一声姐姐,只不过是个称谓而已,真的这么困难吗?
  “……该死!陆然猎,你到底是怎么了?”
  双手无力地埋进额前的头发里,种种奇怪的感觉让他不知所措。
  
  CHAPTER 8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一辆拉风的黑色重型机车飞驰而过,驶进市内著名的“少年禁区”。黑得发亮的机车,以及机车上一袭深色的人——黑色T恤和深蓝牛仔裤,浑然得像一阵猎猎的黑风,席卷过灰尘满布的街道。
  目标是不远处灯光闪耀、人声鼎沸,一家名为皇冠的游戏厅。
  机车刹住时漂亮的摆尾让人联想起猎豹捕获猎物时沙尘扬起的情景,利落帅气。
  “莲华哥!”两个蹲在路边抽烟的初中生连忙站起来。
  莲华取下安全帽,翻身下车,一下一下摘着手套:“咦?你们怎么在外面蹲着?”
  “因为今天出了点小事故。”两个少年郁闷地跟在他后面。
  “小事故?”
  “来了个高手,厉害得不得了!现在已经没人敢上去跟他交手了!”
  “是吗?”飙高的尾音,表示他的兴致已经被挑起来了。
  
  拳皇的位置聚集了一大堆围观的人,但似乎都敬畏地站得远远的,一个个不敢越雷池半步的样子。
  “没见过强得这么没天理的!”
  莲华身边的几个少年嘟着嘴抱怨起来。
  “要我去搞定吗?”莲华笑着问身后郁闷的众人。
  年轻人个个两眼放光:“拜托了!不过……他真的很强啊!”
  “没关系,有钱能使磨推鬼,”莲华摊开手,“老规矩,每人三枚。”
  “哇?为什么这次要三枚啊?以前不都一枚的吗?”少年们纷纷嘟囔。
  “我赌上的可是名声,少废话,DO OR DIE?”
   于是乎,莲华顺利赚进一大把游戏币。像他这样的高手,这些已够他消费上三个月。
   “OK,”满意地抛了抛手中的游戏币,他饶有兴趣地望向人群中央那位纤细的高手,“可别让我失望才好。”
  无名高手中等身材,戴着墨镜和鸭舌帽,遮住了大半的脸,虽然看不清表情,但倒是可以看出他眼下处于比较郁闷的状态。都记不清已经独自坐在这里将游戏连续打通多少次了,自从秒杀了七人以后,再没人敢来挑战。试问:高手又怎能不寂寞?
  所以当莲华一面说着“让你久等了”一面很随便地入座的时候,表情酷酷的无名高手也不由得侧目。
  察觉无名高人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莲华大咧咧地笑道:“我就是你心心念念盼着的那一个,”他朝对方暧昧地眨了下眼,“不会让阁下失望的。”那笑脸常常因为过度自信而显得有点自恋。
  无名高手选用的是清一色的女性格斗家,库拉、玛琳和麻宫,莲华还是选用他惯用的阿修、堕珑和神武。
  观战的人群密度骤然增大,竟将冷气都硬生生挡在外面。
  屏幕上,冰晶和苍焰你来我往,人群中也传出一阵又一阵此起彼伏的欷歔。玛琳的特殊飞行道具被堕珑轻易闪过,神武的进攻又被库拉轻松化解……双方一直战斗到倒数十五秒!
  以血来衡量,莲华会输掉,众人不由为他猛捏了一把汗。
  神武在最后十秒为队友争取来了宝贵的必杀机会,阿修上场,以他惯有的猛烈攻势,没有给对方一丝喘息的机会,上演了一气呵成的“版边十二升龙”!
  能目睹到传说中的连技,人群中爆发出啧啧的赞叹!
  “K.O. YOU WIN!”时间被定格在最后四秒。
  “作为奖励,”莲华转过头来,得寸进尺地笑道,“让我看看你……”
  还没等他说完,无名高手已夸张地耷拉下肩膀,叹气道:“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那个是游戏BUG……”
  熟悉的女声让莲华腾地睁大眼——
  脱下的鸭舌帽下是短短的鬈发,取下墨镜后露出芭比娃娃般闪亮的眼睛。无名高手竟是女生的事实让在场的人不由大跌眼镜。
  望着笑容自信的女子,莲华愣了好久,才难以置信地叫出她的名字,“苏兰学姐?!”
  
  “谢谢。”苏兰接过莲华递来的一听啤酒。
  莲华在她身边坐下,两个人就这么肩并肩,坐在堤岸上眺望河对岸的灯火。
  迎面吹来的风,掀起苏兰的头发,在耳边忽忽作响,一如她身边的莲华——霸道而调皮。
  她侧目看他,小心翼翼地打量那许久未见的容颜,她迷恋这样微微仰起头看他的感觉。莲华也看她,眼角一时涌起烂漫的笑意,然后转过去,拉开啤酒罐,一鼓作气地仰头痛饮。
  她却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看他那让女孩子疯狂着迷的轮廓,看啤酒顺着他的喉咙滑下去,看他的指节,看他的锁骨,好像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莲华终于察觉她的古怪,伸手揉乱苏兰的头发:“怎么了,学姐?干吗这么看我?我会不好意思的。”
  “因为你好看啊!”苏兰稍微恢复了正常,呵呵地笑着,望向夜色尽头,“莲华……为什么还要叫我学姐呢?我已经毕业好久了。”
  “那有什么关系?对我来说你永远都是苏兰学姐。”
  她沉吟:“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叫我学姐?”
  “为什么?你不喜欢我这么叫你?”
  “那么,你喜欢这么叫我?”
  “是,我喜欢这么叫你。苏兰学姐,只属于我的苏兰学姐……”莲华捧着她的脸,一遍一遍念着只属于他的咒语,月光下,他的面容、声音,弥漫着一种错乱的温柔,“即使我们以后都七老八十了,我还是会这么叫你。”
  是吗?我该为此高兴吗?苏兰垂下眼帘,遮住眼里的神伤:“你喜欢,就好。”
  莲华笑着看了她一眼,转身继续啜酒:“你怎么现在回来?不要工作吗?”
  “公司放假,我就赶来看你了。我好像,已经很久都没有见到你了。你的头发长长了,个子好像也长高了……”
  “拜托!才五个月,干吗说得好像隔了十几年。”
  “是吗?”苏兰尴尬地笑,“可我觉得好像隔了很久耶!”
  在莲华抬起的右手手臂上,苏兰看见那道模糊的伤痕,只有她才看得见的伤痕。伤口愈合已经好久,可是每当她注视他的手臂,还是可以一眼就看到那道狭长的痕迹,它仿佛永远在她面前闪闪发光——那是在莲华身上,专属于她的东西,是为她留下的印记……
  那时的他们,懵懂单纯,血气方刚,有那么多豪气的梦想,也有无论如何都要固守的尊严,不甘心被人看不起,不甘心这样的生活,他们什么都敢去尝试,什么都敢得罪,却只懂得用拳头捍卫自己的东西。高挑帅气,跳着热辣的劲舞,唱着激昂的摇滚,一个人可以和十个人干架,这样的莲华,在她的眼里,像个传说般不可思议。
  那个飘雪的夜晚,她又惹上了麻烦,还是近十个人,她以为莲华依旧会像玩家家一样轻松搞定,可赤手空拳的定律里忽然闯进明晃晃的刀影。他闪到她面前,抬臂替她挡下致命的一刀。血溅到她眼角,她才意识到——她的莲华受伤了。
  “快跑!!”他连哼也没哼一声,拉住她的手就往巷子的一头飞奔。
  他们一直一直这样跑着,莲华的喘息声一次比一次大地传进她的耳朵,她仰头——美丽得近乎残酷的飘雪夜空……
  那个夜晚,他们一直一直这样跑着,仿佛即将跑进世界的尽头……那个能让她为他安静地疗伤的地方……
  “学姐?”莲华把手伸到苏兰面前晃了一下。
  苏兰回过神来:“莲华,让我看看你的右手好吗?”她小心地抚摸他的臂膀,手指眷恋地一遍遍划过那个位置。
  莲华握住她的手,笑着安慰:“伤口已经全好了,你的学弟现在强壮得像超人。”
  苏兰看着不知情的莲华,心里突然生出一股罪恶感。
  “我骗了你……”她的声音出奇的小,“公司没有放假,我是偷跑回来的。”她吸了口气,平静地说。
  “……为什么?”莲华怔怔地看了她良久,语气认真而冷彻。
  苏兰埋着头不愿看他:“我不喜欢那个地方,很讨厌那个地方。”
  “有人欺负你?”莲华的声音因为生气粗嘎起来,苏兰没有看他,但却可以想象他脸上隐忍的愤怒,还有那对寒气逼人的眼睛。
  “不是的。”她无力地摇头。莲华,你到底明不明白,在她的那个世界,拳头根本是解决不了问题的,那是一个比起学校,比起少年禁区来复杂太多的世界。她没法和那些人交流,没法对他们鄙夷的眼神装作看不见,“援助交际”“小太妹”这样的字眼总在刺激她的听觉,挑起那些她拼命打算忘记的过去。她悲哀地发觉自己永远无法融入他们的生活。一切都和她想象中大不相同,与这些是是非非的日子比起来,从前在这里的日子单纯美好得简直像一个童话。
  所以她逃了出来,因为这些,但更是因为身边的帅气男生。每个夜晚让她思念到辗转反侧,他的身影,他的声音,他那双时而像狐狸时而又像狼的幽蓝眼睛……
  是因为想要见你,是因为想要见你啊!
  莲华盯着她,半晌:“……那么是为什么?”
  苏兰突然抬起头来,神色惊惶地看着他:“我可不可以不去那种地方?我可不可以留在你身边,过回原来的日子?!”
  “你在……说些什么?”莲华大惑不解地盯着她,她从他的眼神中读出隐约的责备。
  他扭过头,眉头锁得死死的。
  沉寂许久。
  苏兰听到他咔啦一声捏皱啤酒罐的声音,恨恨的,也狠狠的:“原来的日子?你那么想过回原来的邋遢日子?”
  她无力回驳。
  “为什么突然说这些丧气话?!”他忽然转身抓住苏兰的双肩,强迫她看着他苛责的眼睛,“不是说好的,等离开这里,就要去过更好的生活的吗?!你已经成功了啊,究竟为什么……”
  莲华的眼神那样的热切,那样的认真,她不晓得要怎样才能让他懂。
  “你是我的骄傲啊,学姐,你明不明白?”
  “对不起,莲华,对不起,我不想让你失望的……”可是这个骄傲真的好沉重,原来她并不是他想的那么坚强的女孩,“可我真的努力了,我真的努力了可还是没有办法!”她攀在他的胸前,愧疚、狼狈到抬不起头来,“你骂我吧,骂我窝囊,骂我没出息,只要让我留在你身边……”
  他感觉到她的颤抖,听到她的呜咽,茫然不知所措。他的苏兰学姐,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掉过一滴眼泪,在他印象中她永远是那么英姿飒爽,永远是那么乐观坚强,她是他的骄傲。可是他险些忘了,原来她也不过是个女孩,一个脆弱的,需要他保护和安慰的普通女孩。
  他怎么可以对她如此苛刻?在心中责骂着自己的迟钝和无知,莲华将苏兰怜惜地抱进怀里。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苏兰缓慢地摇头。
  “你想回来就回来,你想做的事我全部无条件支持……”莲华的语气轻轻柔柔,仿佛哥哥在哄着哭闹的妹妹入睡,“没有学姐在,我的家乱得就像狗窝。沙发上有好几件衣服很久没洗了。自从你走了以后,那家干洗店都不再给我打八折了……”
  苏兰不由哭着发笑。
  “……留在我身边吧,”他轻轻拥紧她,“留到你不想留的那天,我来保护你。”
  好安心……即使这个少年只懂得最最幼稚的保护方式,却可以让她得到在别处无法得到的安全感。她究竟还要眷恋这样的感觉多久呢?将头埋进莲华的脖颈间,贪婪地感受着他火热的体温,有力的心跳,少女渐渐地泣不成声。
  
  CHAPTER 9
  还是一样阳光明媚的早晨,还是兰姨叫他们起床的声音,猎还是最后一个下来吃早饭的。今天早上的他,看起来似乎特别的疲倦。
  早餐进行到四分之一的时候,陆乔清了清嗓子:“猎,然美,昨天没跟你们说,今天晚上有个朋友邀请我们全家去聚餐。”
  然美握叉子的手悬在半空。
  猎充耳不闻,继续捣着盘子里的东西。
  “他是我一个很要好的朋友,有个刚从美国回来的女儿,一直都想见见……你们。”
  然美听着父亲的声音,总觉得那个“你们”听起来有种说不出的陌生味道。
  “我已经答应他了,今天晚上八点在希尔顿,到时你们两个都来,然美放学后就和猎一道过来。”陆乔还特意嘱咐然美,“我很想把你介绍给那个朋友,然美,你会喜欢那个叔叔的。”
  父亲温柔的笑脸让然美不忍拒绝:“嗯,可我恐怕不能和猎一起过去,我答应了一个朋友放学后要去帮她忙。不过我知道酒店的地址,完了以后我可以直接搭车过来。”
  “陶明娜?”问话的是身边的猎。
  “不是,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屈嘉夜。”
  嗐!居然就是那个当众让杜谦永下不了台的屈嘉夜!猎有点汗颜,两个才转学来的女生,现在都是风云人物啊!物以类聚,真的一点儿也没错。
  一直没有说话的母亲也在这时开口:“猎,你最好不要直接过来,先到KEVEN那里叫他帮你挑身像样的衣服,看你现在穿的这个样子,不伦不类,最好可以把头发也弄一下,不过要你把他染回来看来是不大可能……”
  “既然觉得丢人不带我去不就得了。”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话里的火药味一听便知。
  两位大人的脸顿时一沉。
  “其实,我觉得猎这个样子满劲爆的啊!”在这种氛围下,然美蹩脚的打圆场有着一股子让人望尘莫及的滑稽效果。
  “劲爆?!”猎哈了一下,如此新新人类的词从土鳖鳖的然美口中吐出来,实在有点让他喷饭。
  然美见猎的斗争目标转移,傻呵呵地低下头继续吃饭。
  不久猎就把叉子往盘里当啷一丢,他的早餐从来都是用叉子捣两下就草草结束,好像吃饭的不是他,而是刀叉筷子。他这样丢餐具的习惯也有一定历史了,有一次甚至被母亲教训,“刀叉盘子跟你有仇吗?!”而猎则是扔下一句没诚意的“对不起”就摆驾去学校了。
  不过这次他却没有立刻站起来走人。然美觉得纳闷,一侧脸,看见的是猎略有些不快的神情。
  “第六口。”他盯着她的嘴巴说。
  然美被这么冷不妨一岔,有点摸不着头脑。
  “一个煎蛋吃了六口都没吃完,你真是仙人速度。”
  “什……么?”原谅她反应迟钝吧,她实在跟不上猎的节奏。
  “我说你可不可以稍微加快点速度?我在等着你出门啊!”
  对然美而言,从猎嘴里说出这句话(虽然态度很不好),简直比陛下的恩赐还要宝贵三分。她受宠若惊地点头:“好的,你等一下,我很快的!”说着,连忙左右开弓,碟子、杯子一起上,嘴里还包着鸡蛋,又马上去喝牛奶,结果自然是被呛得不行。
  “咳!咳……”
  猎被她的狼吞虎咽吓了一跳,粗手粗脚地去拍她的背:“喂,求你慢点好不好?没有人催你啊!!”
  可是,你刚刚明明叫我加快速度的啊?然美一面使劲儿咽,一面无辜地看着猎,而且,猎,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用力拍我好不好?吞下去的都快被你拍出来了。哭。
  猎的脸上一副我服了你的无奈表情,俨然哥哥的样子:“你还真的很会叫人操心耶!!”
  你也真的很会“体贴”人耶,然美偷偷地笑,脑袋里忽然很恶搞地冒出一句歌词,你这样一个弟弟,让我欢喜让我忧。
  火红的机车,然美还是第一次站在这么近的地方瞻仰猎心爱的车子。不过,风驰电掣的感觉,好像有点儿不太适合她……
  猎走过来把安全帽递在她手上。
  她想,不管了,为了猎,就是刀山火海也要上!
  猎看着她,突然很好心地问了一句:“以前坐过吗?”
  她坦率地摇头。
  “害怕吗?”
  “是有那么一点儿。”
  “我就知道。”
  “啊?”
  “我们去坐公车好了。”他从然美怀里一把拿过安全帽,一副失望透顶的样子,看着他的背影,然美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为什么老是让他失望呢?不过猎的表情似乎比他的嘴巴更会说话,生气、不耐烦、轻蔑、失望,一目了然,好像现在,然美就从那上面看到:真是!有我在还有什么好怕的?
  “这个,不如猎你自己坐机车去学校吧,我搭公车过去就可以了。”她还是放弃和猎一起上学以彼此增进感情的想法吧,真的蛮不现实的。
  “少说废话!”即使是背对她,中气十足的四个字还是朝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然美不敢再说什么,跟上猎的步伐。
  他放慢脚步瞄了身后的然美一眼,放她一个人走?开玩笑,要是她又动不动就玩晕晕怎么得了?他还不想这么年轻就得心脏病啊!
  
  早上的149路车上,几乎有一半是东林的学生,刚一上车,然美就意识到和猎一起上学是多大的错误。
  “陆然猎!!”
  “喂,那不是陆然猎吗?”
  “真的是他,怎么可能?他不是平时都骑机车的吗?”
  “还有他为什么和那个陆然美在一起啊?”
  男生们的好奇,女孩们爱慕而迷惑的目光,整车人的窃窃私语,和猎一起上学,就得学会习惯成为焦点和话题。
  猎站在靠门的位置,肩上斜挎着黑色的包,脸色相当难看,也难怪,被那些人用自以为两分贝其实却有二十分贝的声音议论纷纷,以他的性格,没有发脾气已经很为难他了。
  车门嗤啦一声打开,上来的是那个曾摇旗呐喊要“咬一口”猎性感的腰的柔道男,然美记得他好像是叫蒋泰山。
  “哇哈!看看我今天都碰到谁了啊?!”他看见猎,一副兴奋得要死的样子,“这不是我们东林的大帅哥陆然猎大人吗?!我今天真是艳福不浅哦,呵呵!!”
  全车的人,包括尚在睡梦中的欧巴桑和上班族都把视线聚集过来。
  猎有点毛,眼睛刷地剜他:“你嘴巴小一点儿要死啊?!大清早就喝麻了吗?!”
  “哎呀,知我者莫过于小猎猎也!你怎么知道我喝了酒啊?!”他不要命地把手勾搭在猎肩上。
  “把你的毛手拿开!!”猎急着拍掉他的手:小猎猎?他是不是存心找死?
  “小猎猎干吗这么不好意思吗?!你呀,就是应该多出来坐坐公车。我知道长得帅不是你的错,可长得帅却不出来美化环境整天窝在家里孤芳自赏那就是你的错了!!”他一副遗憾得不得了的样子拍拍猎的肩。
  全车都是咯咯的笑声,算是给足他面子了。
  猎对这个大神经的蒋泰山完全无语,琢磨着下车后怎么收拾他。
  蒋泰山调整了一下位置,这才看见然美。
  “哈啊——”
  见他的嘴巴突然又张得那么大,然美和猎都有不好的预感。
  “这个不是姐姐吗?!”
  然美狂汗!她什么时候变成他的姐姐了?
  “你刚刚叫她什么?!”猎闷声截住他的话。
  “姐姐啊!”蒋泰山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什么姐姐?!她什么时候变成你姐姐了?!”火气大了。
  “她是你的姐姐,我和你又是兄弟,她自然也是我的姐姐嘛!!”蒋泰山的手在三个人之间混乱地指来指去,“对不对呀,姐姐?”
  猎冷笑一声,挡在然美前面,极其隐秘地揪住蒋泰山的衣服往上提:“你再给我这么乱叫试试?”
  蒋泰山立刻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小猎猎怎么可以这么凶人家啊?!大不了人家不叫就是了嘛!”
  虽然是在搞笑,但一个大男生,这么忸怩作态,实在让人……鸡皮疙瘩掉一地啊!
  车上的几个学生很配合地做呕吐状,蒋泰山连连提醒车上看好戏的各位,“那些掉鸡皮疙瘩的,全给我扫干净,公共场合,未免太没公德了!”
  猎白他一眼:“你恶不恶心啊?!”
  然美看着斗嘴的两人,突然想起,这么说是猎告诉他的朋友他们之间的姐弟关系的?她会心地笑,不管他是否愿意开口叫她姐姐,现在这样已经是不小的进步了,不是吗?
  “哦,对了,我一直想问然美姐你一个问题啊!”蒋泰山突然把那张生动的脸伸到然美面前。
  “咦?问我?什么呀?”
  “老实说,这个问题困扰我很久了,”蒋泰山唉声叹气地摆脑袋,“只有然美姐你才可以给我解惑。”他忽然捉起然美的手,可怜巴巴的晶晶眼一闪一闪地,“然美姐你一定要告诉我,否则我可能会茶不思饭不想啊!!”
  什么问题这么严重又非她解惑不可啊?然美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好啊,如果我知道的话。”
  猎靠在窗户旁不屑地撇嘴:“能有什么狗屁问题?”
  “呃,是这样的,他,”手指缩缩地比了比正在专心吹风的猎,“平时睡觉都穿什么样子的睡衣啊?”
  “猎吗?”心想这还真是个简单的问题,然美脱口而出,“他不穿睡衣的呀。”
  全车人的脸上都挂着由衷的惊叹号,不穿睡衣的潜台词想当然便是——裸睡!鉴于是容易昏昏欲睡的清晨时段,已经有部分花季少女开始被迫想入非非。
  “喂!!这个你也跟他说!!”猎几乎是咆哮着转过身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晕死啊!这个姐姐,难道看不出蒋泰山是故意找碴吗?未免蠢得太彻底了吧?
  察觉自己话中歧义,然美连忙摆手解释:“啊!不是裸睡,他穿了裤子的!”
  蒋泰山色迷迷地摸着下巴:“……原来就穿一条内裤啊,呵呵……”
  猎极度无语地扫了然美一眼,气冲冲地别过头去。
  车子在下一站停稳,然美在上来的学生中见到明娜。
  “明娜!”她欣喜地打招呼。猎的眉头蹙得更紧,有一个神经病蒋泰山就够戗了,现在又来了个八婆兼播音喇叭的明娜。
  “然美!啊,猎!!明娜的嘴巴呈现一个大大的O,不过很快就见怪不怪了,“夏天到了,难怪烧坏头壳的人这么多!”话音未落,立即遭遇猎一双喷火的眼睛,明娜马上转向然美打哈哈,“哦也?你们姐弟第一次同搭一辆车哦,应该庆祝一下哦!”
  然美腼腆地笑,的确是值得庆祝呢!至少对她而言。关于她和猎的关系,昨晚已经全都告诉明娜了。挂电话的那一刻,她的心里突然有说不出的轻松。
  “哦,对了,司机大叔,忘了说了,您得绕道了!”明娜忽然转向驾驶室里的司机大叔,“那条路上有人轧马路!根本过不去,前面的车子都掉头了,我看您还是趁早换路线吧。”
  “对啊,听说整个单位的人全动员出来轧马路了,真◆壮观!”另外几个刚上来的男生也附和地点头。
  “哎呀,看来是真的堵上了。”司机擦干净眼睛望了望路的尽头,前头的车果然开始一辆辆递进减速。
  蒋泰山带头欢呼:“哦呀!集体迟到耶!好久没这么爽过了!!本大爷建议走沿滨路!!最好能把第一节课挨过去!”
  于是车上众东林学生一致高声要求走最绕的沿滨路,如果不是车上还有其他乘客的话,这会儿车子铁定是在沿滨路上以每小时二十公里的速度龟速前进了。
  “对了,”明娜好像又想起了什么,问一旁的猎,“猎,那个转学生屈嘉夜泼杜谦永学长咖啡还甩他巴掌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主谓宾定状补都被你说光了,还有什么好说的?”那样子,明显就是懒得废话。
  “咦?嘉夜?她出了什么事吗?”屈嘉夜名字的提及让然美一阵纳闷。
  “嘉夜?你这么叫她,你和她认识吗?”明娜好奇地问。猎乍舌,八婆的洞察力果然非比寻常,一听就知道有玄机。
  “她是我朋友,昨天才认识的。”然美老实交代。
  “昨天认识就成朋友了?不要啊——然美你不要我了吗?!”明娜不依不饶地嚷起来,一副被人狠心抛弃的模样,“况且然美你也太好骗了吧!万一那个屈嘉夜不是好人怎么办?”
  “怎么会?嘉夜人很好啊!”她的目光来回于猎与明娜之间,“她到底出了什么事?”
  明娜无奈地击打额头:“她出了什么事?她出了什么事?她没出事好不好?出事的是无辜的杜谦永学长啊。”
  “会长?”然美还是没明白,求助似的望向猎。
  没法招架她那单纯目光,猎低头看她:“你不知道?”
  她摇头:“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泼会长,怎么会?一定是有原因的。”
  “原因什么的我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反正简单的说就是她跑到基地来用咖啡泼了杜谦永,骂了他一顿,然后又在过道扇了他一巴掌。”他简明扼要地给她说明完毕,耸耸肩,“就是这样。”
  “◆!”蒋泰山又搭上猎的肩,“你知不知道你归纳得很经典啊,猎!别人听了肯定以为会长和那个屈嘉夜有一腿!”
  “不可能,”然美说得斩钉截铁,“嘉夜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她也奇怪,对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人哪来这么大的自信,但她就是知道,她明白嘉夜。
  猎眼神复杂地看着然美,没有说话。
  “完了完了,那个嘉夜真的快要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了啊!!”明娜的碎碎念又开始发作。
  “不会呀,明娜是我最好的死党啊!”看见像小孩子样闹脾气的明娜,然美真是哭笑不得。
  明娜夸张地吸吸鼻子:“然美,我不是要挑拨离间,只是要提醒你,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屈嘉夜人品怎么样我不知道,可是会长的人品我们是知道的!长得帅又是富家少爷的人是不少,可是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比他更优秀的(这个你对比一下靠窗的那位就深有体会了),人家会长不但成绩优异,处世为人也是无可挑剔,而且啊,对每一个女友都是体贴温柔,呵护备至,那简直只有一个完美可以形容!!”明娜说起她的偶像,开始义无反顾地跑题兼热血沸腾。
  “嗯,”蒋泰山做低头沉思状,“总的来说,杜谦永还是比较可信的。”
  “蒋泰山!会长大人的名讳都是你可以直呼的吗?”
  “嘿嘿,姑奶奶,容许我对你那个‘完美’表示置疑,我只说他还‘比较’可信。杜谦永要是真那么完美,那些记过和留校查看又怎么说?”
  “记过?留校查看?”倒是然美吃了一惊,那么优秀的学长怎么会被记过,居然还留校查看?更说不过去的是,留校查看的同时怎么又会是学生会会长呢?
  这次换蒋泰山勤劳地为然美解惑:“可不是吗,然美姐,两次因为殴打别校学生被记过,最后一次干脆连学生的家长一起扁!可怜那几个学生,个个都身负重伤,有一个还被他揍成了残废,要不是杜谦永的后台硬,一把钞票摆平,估计我们东林的妹妹们现在只有到班房里去目睹会长的风采了。”
  明娜也大惑不解地皱起眉头:“就是啊,我也真的没弄懂耶,他根本不像是会干出这些事的人啊。更奇怪的是,每次出了事,他也一点儿都不辩解,一口全担下来,就连校长主任想要帮他都没辙。啊!会长大人,你这是为什么啊——”
  蒋泰山颇为同情地叹了一口气:“只希望留校查看期间大人不要再闹出什么事情来了。阿弥陀佛……哎呀,我说我们不要说这么郁闷的事情了好不好,不如我给各位来几道脑筋急转弯怎么样?”没什么热烈响应,可蒋泰山的激情从来都是自发的,“听好第一题了,飞机在航行时遇到紧急情况,所有乘客都准备跳伞的时候,却突然有一个乘客跑到卫生间端了一个马桶朝高空扔了下去,请问这是为什么?尽量不要往正常的方向想哦!哈哈,抢答!答到有奖!!”
  明娜嘁了一声,例行地先对这道烂题表示一下鄙视。飞机上的马桶是可以随便端的吗?
  蒋泰山把期待的目光转向然美,然美不忍扫人家兴,皱着眉头冥思苦想了好半天:“嗯,你说尽量不要往正常的方向,那会不会是,那个乘客害怕跳伞的途中要小解,所以……”
  “扑哧——”然美和蒋泰山不约而同大笑起来。连板着脸的猎都忍俊不禁地看着她。
  “所以才端了个马桶跳下去?哈哈……然美你好丰富的想象力啊!以前怎么都不觉得?”
  “哈哈哈!妙哉妙哉!说不定这个可以成为备选答案啦!然美姐果然厉害啊!”
  不是你自己说不要往正常的方向想的吗?然美只好跟着赔笑,可这个答案的确让人捧腹。
  “可惜不是正确答案啦,然美姐!但比正确答案有趣多了!!”蒋泰山笑得脸部肌肉剧烈抽筋,“来来来,继续,有没有人知道正确答案?”
  “吃错药。”猎闷闷地说。
  “什么?&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