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神的黑白羽翼2
2006-09-13 10:20
《爱神的黑白羽翼2》(风千樱著·花山文艺出版社2006年第一版)
幻化成风(上)
有个人,像炽烈燃烧的火焰,
有个人,像静谧流动的光,
有个人,像自由不羁的风,
红色的,蓝色的,彩色的……
教我从懦弱走向坚强,
是我生命中绚烂的色彩。
PRELUDE
一开始的颜色是金色
阳光下炫目调皮的笑
带着不可思议的温暖,牵引我走进陌生的世界
第二种颜色是橙色
眼角涌出跳跃的灵光
霸道不容拒绝地,让我与你从此纠缠
第三种颜色是紫色
暧昧的唇牵起傲慢的笑
散发着火热的诱惑,谁也无力抗拒
第四种颜色是天蓝
眼睛和背景全是无尽的晴空
没有天使的翅膀,却比谁都更接近天空
第五种颜色是深蓝
沉淀在幽蓝瞳人里的寂静悲伤
独自一人守候着遥远的过去,不许别人碰触的你
最后的颜色是白色
如雪般干净纯粹的白色
包容所有的色彩,包容我所有的过错
谁也无法玷污
想要和你一起飞翔
那么多憧憬和向往,大声呼喊你的名字
只是你不愿停留
像风一般变幻莫测
你在如此遥远的地方
卑微的我,那么努力伸出短小的手臂
只是你不愿停留
像风一样迅捷不羁
我只能不停地追逐
也许有一天
当你疲惫地停在树梢
会发现总是跌跌撞撞地跟随在你身后
这个微不足道的我
然后会在你身边轻轻降落
于是
我终于可以和你一起
幻化成风
CHAPTER 1
叮铃铃——
然美把头埋进被子,任凭闹钟警铃呱啦啦地响。
响声戛然止住,浅浅睡意浮上心头时,咚咚的敲门声适时地响起。
“小姐!少爷!该起床了!”兰姨的声音渐行渐远,然美慢慢掀开被子,露出黑黑的眼圈,昨晚又失眠了,她坐起来,瞧着窗帘外明媚的阳光,明明是很疲倦很疲倦的,究竟为什么老是睡不着呢?
无论如何也得打起精神来,因为今天是转学的第一天,她是不可以丢脸的。
穿好衣服打开卧房的门,正好看见兰姨被从然猎房里飞出的枕头打了个正着。
“知道了!别嚷嚷了好不好!”里面传出然猎恼火的声音。
然美的在场马上引来兰姨一阵严肃的目光。
“小姐要是准备好了就请马上下楼用餐吧!时间不早了!”
“嗯……”
“你干吗这么对她说话?!”
然美的话还没说出口,猎已经砰的一下甩开门,非常帅气地出现在门口,惹眼的淡褐色头发微微打卷,裸露的健壮上身,那股势头活像头刚打完架的狮子。难不成连在梦中都会跟别人打架?
兰姨好像说了些什么,但被然猎火辣的势头盖过,然美根本就没听见。最后,这个败下阵的妇人生气地从她身边走过,看了她一眼,然美谦恭地抿嘴笑了笑,但对方非常有个性地甩头走掉了。
傻傻地转过脸来,然美被突然贴近的猎吓了一跳。
她的弟弟,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英俊非常的弟弟,此刻正将她不客气地按在墙壁上,修长的手臂高高掠过她的头,那张让女生们看了心跳加速的脸离自己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还有那结实的胸脯和小腹,从没跟男生靠这么近过,然美自觉这会儿她的脸热得都可以炖汤了。
“我说你是不是有毛病啊?”猎看了她良久,相当不屑地扬了扬眉毛。
“……什么?”然美眨眨眼,有点不知所云。
“全世界哪有你这么当大小姐的?待会儿到了学校可别说我们认识!”
“……”不明就里的然美张着嘴。
猎放开愣愣的她,鄙夷地瞧了她一眼,一面挠头发一面转身离去,嘴里好像还嘀咕着什么。
细细分辨一下,原来是:
“……丢脸死了。”
“早安!”在餐厅,然美小心地同端坐在桌前的父母打招呼。
若梨只点了点头。
“然美,怎么又是这么重的黑眼圈啊?”陆乔察觉到然美浓重的黑眼圈,问道。
从父亲的语气中听到一丝关慰,然美揉了揉眼睛:“……没什么,我天生就有点黑眼……”
“哈——”邻座的猎忍不住大笑,差点没把牛奶喷出来。
然美窘迫地看着猎。怎么?她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猎!你那是在干什么?”一向对礼仪十分看重的若梨皱起形状姣好的眉。
“不……不是!”猎仰着头,整个人瘫倒在椅背上,似乎笑得快岔气,然后转头看着困惑的然美,帅气的脸因为笑意更是出奇的好看,“可是她实在好笑啊!居然有人这么找借口的!呵呵……说自己天生有黑眼圈!”
原来是这个,经他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蠢,刚才只一心想着让父亲宽心,便脱口而出了。然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这几乎成了她进到这个家后的习惯动作。
若梨抬头看了然美一眼。察觉到母亲的审视,然美不知所措地将头埋得更低,她还是不太习惯这位夫人的注视。
然而若梨没有对她说什么,而是转向一边的猎:“你是怎么吃饭的?把脚拿下去!”
猎耸耸肩,非常不耐烦地把搁在凳子上的脚放下去。
“还有你的头发!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喜欢把头发染成奇奇怪怪的颜色……”
然美听到身旁的猎大叹了一口气,小声地嘀咕:“老妖怪……”
不久,猎把叉子一丢,刷地站起来,“我上学去了。”谁都听得出他强忍着的情绪。
“等一下。”陆乔叫住他,“和你姐姐一道去,她今天第一天上学。”
猎朝后瞥了然美一眼,坏坏地笑:“她以前都没上过学吗?”
“猎!”
“干吗!她又不是三岁小孩,自己不知道路的吗!?”陆乔还只说了一个字,这小子已经几乎是用吼的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陆乔心中虽然气得想立马给儿子一记飞毛腿,然而还是很绅士地同他讲道理,“你姐姐她刚来这个地方,还不认识路,让你送送她有什么不对,况且你们以后就是同校了,你还得随时多照顾她。”
然美感动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没关系的,父亲,我一个人没关系。”她尽量露出笑脸,“而且也知道该坐什么车去,前天已经提前到学校看过了。猎,你先去吧,我随后就到。”
猎回头看着她,然后潇洒地提上书包走了,很快。外面传来机车引擎发动的声音,然美想象着那辆耀眼的红色机车呼啸而去的样子,快得好像要逃离瘟疫一样。
她的视线无意间落在隔桌而坐的母亲身上,或许应该叫“新”母亲更恰当。有一瞬间她的眼睛直直地定在这位夫人美丽的脸庞上,她真的好端庄好漂亮啊,那种贵族的气质是天生的,模仿不来的。还有猎,虽然有时候他的行为很粗鲁,甚至很恶劣,但他那么帅气,那么迷人的样子,别人是怎么都不会真的生他的气的吧。而她,是无论怎么努力都不能成为这个家的一分子的。
妈妈,我现在感觉真得好糟。
虽然在头一天已经知道了路线,但在早晨高峰期赶车,情况就得另当别论了。
第一辆和第二辆车已经开走了,并不是她没能赶上,而是那两辆可怜的车实在是被填得惨不忍睹,她再不忍心去雪上加霜了。
抬手看了看表,七点四十,再不赶快就要迟到了,第一天上学就迟到,真是难以想象。她朝马路尽头张望,心中祈祷着下一辆赶快来吧!这次一定拼了命也要上。
“喂!你!”
“那个穿东林学院制服的女生!”
“嗨!叫你呢,听见没?”
突然一只大手猛拍她的肩,然美惶恐地转过头来,见一人猿块头的大个子男生嘴里叼支烟,正生气地打量她。
“刚刚叫你怎么不答应?”
刚刚有人在叫她?然美疑惑地看着他,以及……他身后三个表情一样拽的男生。眼前这个家伙的吨位实在太大,以至于她现在才留意到其余几个人的存在。
打头的这位一副拽样瞅着然美,鼻子和嘴里不断地释放出滚滚浓烟,跟工厂的烟囱有得一拼。然美被呛得一阵咳嗽:“咳咳……请问有什么事吗?”
“听着,”大块头戳戳她的肩,嘴巴一瘪一瘪地说,“去叫狼帮那群家伙今天下午放学后到成田的工地来决斗!”烟叼在他嘴里活像一根牙签。后面几个家伙也在用杀气腾腾的眼神衬托气氛,好像他们现在不是站在车站,而是像武侠小说里的侠客一样屹立在某个月黑风高的林子里。
“狼……帮?对不起,请问狼帮是指谁啊?”然美有些杀风景地问道。
几个不良少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喂,你是不是东林的学生啊?”
“我……哦,是的。”然美确定地点点头。
“那么就是狼帮!狼帮!”大块头冲着她的耳朵大喊,好像人家是聋子,“五点半,成田大厦后的工地!听明白了吗?!”
然美被那振聋发聩的声音搞得头晕晕的,机械地点头:“知道了……”
几个不良少年丢下还像不倒翁一样摇来晃去的然美,屁颠屁颠地走掉了。
过了一会儿,远远地看见车来了,然美忙如梦方醒地站到路边。
“啊!为什么啊?怎么出不来啊?”身后突然传来带着哭腔的嘟囔。
然美转身,一个穿着背心、短裤外加大拖鞋,头发蓬乱的小女孩站在不远处的自动贩卖机前,又气又急地跺脚,看样子似乎就快哭出来。
对小孩子完全没有抵抗能力的然美不由走过去。巴士里塞进最后一个人,合上门,弃她而去。
“怎么了?”然美走到小女孩身边,弯下腰,眼神关切。
小女孩抬头,嘴巴撇成一个难看的弧度:“姐姐,我的八宝粥!我明明投了钱进去的,可是它却不出来!”她伸出手指,愤怒地指控可恶的贩卖机。
“啊?我来试试。”然美站过来,在八宝粥的位置一丝不苟地按了又按,可是贩卖机还是压根儿没反应。她没辙地盯着玻璃后舒舒服服躺着的八宝粥。吃钱,这种情况她还是头一次遇到。
“没用的!姐姐你还真笨呢!要是能出来,刚刚早就出来了!”女孩在一旁撅着嘴,不满地瞅着然美。
“……”然美面露尴尬。是呢,她的确是很笨呢。“那不如我帮你再投一次吧,这次也许就可以了!”毕竟不会每次都这么倒霉吧?然美孤注一掷又投了三枚一元硬币进去,再次按下“八宝粥”,可是……
依然什么也……
“哇!我恨这台机子!我恨这个城市!”身边的小女孩已经抱着脑袋呜呜地嚷起来。
然美只能束手无策地待在一旁。这个小女孩,竟然这样就说出“恨这个城市”的话来,她却不晓得该怎么安慰她才好。大概是因为连她自己也不太喜欢这个冷漠的城市吧。
“怎么了?要帮忙吗?”就在她出神的当儿,身后传来一道清悦的男声。
然美一回头,声音的主人已靠到她身侧,正越过她肩头端详这台稳如泰山的贩卖机:“这台老爷机又吞钱了?”
俊美的七十五度侧脸就这么毫无防备地闯入她的眼帘——
高挑英俊的男生,阳光下一双黝黑的眼睛透着神秘的蓝光,唇角微微上扬,乌黑蓬松的头发在微风中有点调皮的张扬,俊美到……让人有种惊叹的感觉!他上身穿着和她同一个学校的制服,下面却是休闲牛仔裤,外套和衬衣的领子随性地敞着,阳光的味道混合着不羁的帅气。
小女孩停止了哇哇的抱怨,夸张地仰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定在高大帅气的哥哥身上。美貌果然有着让人想不通的魔力。
男生走上前半蹲在贩卖机前。然美从背后痴痴地盯着他头顶的头发旋,不晓得为什么,突然有种想要用手挑一挑的冲动……
男生转过头,笑着问:“它欠你们什么?”
小女孩回过神来:“我恨这个机子!”她不抱任何希望,只顾诅咒着。
然美连忙回答:“这个小妹妹买了八宝粥,可是怎么都出不来……”
男生笑了笑,站起来退后两步,突然一脚猛踹在贩卖机上。
“哐啷!”一声,然美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天响吓得不由一哆嗦。接着是“骨碌碌”两瓶八宝粥相继滚下来的声音。
“哇塞!”小女孩喜笑颜开地蹲下来,捡起八宝粥,“哥哥你好厉害!”皱巴巴的小脸甜甜地笑起来,又转向然美,“姐姐,这个也可以给我吗?”
“嗯,好啊。”本来就没法拒绝可爱的小孩子的,更何况她还叫她姐姐,心里不由有种被认同的感觉。
“谢谢!我决定不讨厌这个城市了!”小女孩挥舞着小手,乐颠颠地跑走了。
然美想起帮了她们大忙的男生,赶紧回头来道谢。
“谢谢你!”
“不客气。”男生单手勾起背包,转身正要告辞,突然像是想起什么,又停下来,“对了,姐姐,可以借我五十块钱吗?”
“咦?”有点出乎意料,不仅是这个请求,还有那声喊得那么随便的“姐姐”,然美一时没反应过来。
男生挑眉看了眼然美制服领上的校徽:“你也是东林学院的学生?和我一样啊。”他笑着扯了扯黑色的制服外套,“我读高二六班,你是哪个班的?”
“高二……五班。”这么说来,他应该算是她转学后认识的第一个同学吧。
“高二五班?高二五班的人我都认识,怎么我以前都没见过你?”
“啊,我是今天转学过去的,所以……”
“哦,”男生点点头,笑着凑拢来,“你的名字?”
“呃?”然美有点错愕,“……陆然美。”说完才发觉不妥,万一他认识猎的话……
不过对方似乎没有再继续问下去的打算。
“OK,我会上门把钱还给你。”
“嗯。”然美松了口气,很自然地点了个头,可转念一想,哎?这么说不就等于答应借钱给他了?她对自己的迟钝有点彻底无语,“那个,你要借……”
“五十,不好意思。”
然美微笑着点头,心想反正都是一个学校的,而且他的态度实在是让人不忍拒绝啊,还有那声不经意的“姐姐”。他也许并不知道这个称呼让她打心里多么开心吧,于是心甘情愿地取出五十元。
对方拿了钱,径直揣进裤兜里,临走还不忘说一声:“谢谢!我会尽快还你的。”
然美点点头,目送这个高高帅帅的男生走远,男生走了一段距离,又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忽然对她一笑。
那个笑脸,灵动得像一道蓝色的闪电……
她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一拍。
可怎么老觉得刚刚那下笑得有点狡猾呢?尤其是那双幽蓝透亮的眼睛,弯起来就像狐狸的眼睛。也罢,然美挠挠头,要是狐狸的话也一定是只友善的狐狸。这算是她在新学校结识的第一个同学吧,她不由觉得开心。
学校?老天!她怎么给忘了!现在是赶着上学的战斗时刻啊!可待她醒悟过来的时候,第三辆车已经载着车站剩下的客人驶得老远了。
咦?刚刚那个男生不是跟她同校的吗?开学第一天就旷课不成?
于是可怜的然美,转学的头一天就挂了彩。
她赶到的时候第一节课刚下,好不容易找到高二五班的教室,没见着老师,正不知该怎么进去,一个高八度的女声叫起她的名字。
“然美!那个不是陆然美吗?”
这声音好熟,然美循声望去,一个续着碎发的可爱女生正从座位上站起来,越过教室的门看着站在走廊里的她。见到她转头,女生脸上展开欣喜的笑,立刻如一颗炮弹一样朝手无缚鸡之力的然美袭来。
直到这个快活的女生像八爪章鱼一样粘在她身上,然美才有机会看清她的模样。
“明娜?你是陶明娜?”
女生依旧粘着她,头点得跟筛子似的。
真的是明娜,那个跟她从幼稚园一直玩到初中的明娜!然美高兴地打量好友,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大大的眼睛,大大的嘴巴,做起什么事来都那么风风火火。
“然美,你转学过来的吗?”明娜放开然美,仔细端详她和她的那身略大的校服。
“嗯。高二五班。”
“嘿,太好了,和我是一个班耶!”
“对了,明娜,老师的办公室在哪儿啊?我迟到了。”然美忽然想起自己尴尬的境地。
明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找老师干吗?进来坐着嘛!我帮你介绍一下!”说着,不由分说地推然美进了教室。
课间时候的教室有点乌烟瘴气的,男生们公然坐在桌子上打牌,女生则三五围成一团嘻嘻哈哈地讨论着帅哥和时尚的话题。明娜进去拍拍掌,大姐大似的高声招呼道:“大家都听着,我现在要介绍新转来的学生,她跟我可是从小的死党!OK!鼓掌欢迎!”
想来明娜的人气和气势都不是盖的,全班同学非常赏脸地鼓了掌。
“我是陆然美。以后请多关照!”
“陆然美?怎么你的名字和陆然猎只差一个字啊?”有一个女生夸张地惊呼道。
其他学生也急切地询问起来。
“对耶!”
“难不成然猎是你哥哥?”
“不会吧,没听说他有个妹妹啊!”
“怎么会?名字相近罢了!他们怎么看都不像是兄妹嘛!”
听着这些半开玩笑的话,还有其间无数女生的嚷嚷,用脚趾想也知道她那帅气的弟弟在学校有多么受欢迎。正在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时候,身边的高音喇叭已经气势汹汹地播到:“然美是我的朋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可没有什么哥哥,不过能和猎同姓,这个就叫做缘分吧!”
想到早晨猎警告过她,然美没有否认,这个也不叫撒谎吧,因为她的确没有哥哥,只有个脾气非常暴躁的弟弟而已。
叮铃铃——
第二节课的上课铃声响了,大家忙像泥鳅一样归位,明娜强行让同桌的男生挪位,霸道地拉着然美坐到身边。
“这样好像不太好吧?”
“哎呀,有什么啦!你就是这样!”明娜皱着眉头,不过一会儿就呵呵地笑起来,凑到然美耳边说,“可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你!”
这当然不可能是告白,然而傻傻的然美还是窘得满脸通红。
课上做练习时班主任(听说绰号叫紧箍咒)还特意下来问她路上是不是遇到什么事,说是这一带经常会有打劫的不良少年。这样关心,然美反而不好意思。
不知不觉又想起在车站向她借钱的那个男生,那样俊酷的外貌,以及那种哑哑慵懒的嗓音,然美发觉这还是头一次,看到俊美得让她的心漏跳好几拍的男生。
这次的体育课打篮球,是专为下个月举行的全市高中篮球赛热身的。上课铃还没响,已经有一大群女生唧唧喳喳地围在场外了,大部分是三班和五班的,也有其他班上专门跷课赶来看热身赛的女生。
然美最惧怕体育课,所以当听说这次体育课是男生打比赛女生观看的时候,心里大松了口气。
“快走吧!要不就抢不到好位子了!”一下课,明娜就牵着然美往体育馆跑。
然美在后面纳闷地问:“好位子?”
“今天是三班和我们班打!”
然美耐心地听着。
“大帅哥陆然猎就是三班的!”明娜兴奋地回过头来,“懂了呗?”
像是挨了当头一棒,然美木讷地答道:“……懂了。”
篮球馆里就像菜市场一样热闹,女生的尖叫一浪高过一浪,明娜厌恶地撇嘴:“这些肤浅的小妮子,瞎起哄什么呢?比赛不是还没有开始吗?”
然美看见自己班上的女生,可她们嘴里无一不高声喊着陆然猎的名字。
明娜显然不甘心站在包围圈的外围,拉着然美在拥挤的人群中奋力突围,引来四周白眼连连。然美连连道歉,往往一声抱歉还没脱口,人又被明娜拉出去好远,就这样折腾了好久,忽然一阵清新的空气袭来,她们已站在了革命的最前线,用明娜的话说,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猎就在场地的对面,正和其他队员围在一起说着些什么。修长的身材,健康的肤色,即使是背对着大家,还是惹得全体女生集体叫着他的名字。
“猎!让我们咬一口你性感的腰吧!”
突然这么一句惊天动地的大喊,不禁让人全身鸡皮疙瘩落了一地。原因无它,发出这声高喊的不是那些唧唧喳喳的女生,而是站在高高的看台上一个体形魁梧的男生,以那种体格,真该去练柔道的。
令然美吃惊的是,那群女生听到这么一声号召,群情激昂地尖叫起来,大有扑上去将猎啃得骨头都不剩的架势。
她的弟弟转过身来恶狠狠地盯着看台上那个口无遮拦的家伙,抬起右手做了个要揍人的动作。看他的样子,他真的是很气啊!
台上的人发出豪爽的恐怖的笑声。他身后还站着些弟兄,正在那儿为猎摇旗呐喊。
比赛很快开始了,猎刚一触球,耳边就是排山倒海的叫声,连身边自认为不肤浅的明娜也跟着使劲嚷嚷。然美感觉自己的耳膜都快被震破了。
她身后几个女生显然是很不满她浪费资源的行为(因为她没叫来着),惊声尖叫时还不忘朝她投来几记大大的白眼。然美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干得好!猎!”
猎的后跃投球干净漂亮,全场的气氛别提有多热烈了。然美看着自己弟弟在场上风之子般的身影,不知不觉露出了笑脸,幸好他没留意到自己,否则大概就无法这么投入了吧!她总是会让他觉得丢脸的。
启动,快跑,假动作过人,他甚至还可以在空中连续换手,猎真的是天之骄子呢!那么帅气、灵动、粗鲁又可爱,难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内心里,然美忽然觉得有一点点自豪,毕竟,就算猎再怎么不承认,就算她真得很差劲,上天还是注定了他们之间剪不断的姐弟关系。
正在她感慨万千的时候,一道阴影飞速袭来,所有站在第一线的人都本能地闪开,只有她像块木头一样杵在那儿,眼里是那颗重磅炸弹的影子,耳边是明娜的惊呼:“然美——”
就在那颗炸弹将吻上她那颗小脑袋的时候,一个身影迅捷地闪到她身前,伸出手臂将球硬是挡回场内!
“大猩猩!往哪儿砸呢!”大大咧咧地骂开,这声音,还有这中气十足的底气,不是猎还能有谁?
随即响起的又一轮尖叫让她更加确定了这一点。
千万别转过头来呀!然美在心中强烈祈祷,如果你知道被你救的是你那无可救药的姐,一定会气得想撞墙的。
然而猎还是非常不合作地转过身来了。
她眼巴巴地看着猎,嘴巴僵硬地弯出一个弧度,猎也看着他,流汗过后,头发纠结在一起,此刻他身上正散发着浓浓的野兽气息。
就在然美想着该怎么打招呼的时候,她的弟弟两手叉腰,头无奈地耷拉下去。
“拜托……”他低着头有气无力地说,“不会闪就不要站在第一排啊!”
……
正在这时,响起了休息的哨声,等待已久的女生们一窝蜂地拥上来,拉开了她和猎的距离。
“喂,喂!离我远点!我要喝水!”
“然美!没事吧?”明娜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然美勉强地笑着:“没事!多亏他帮我挡了一下。”
“唉!”明娜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啦!你从小就特敏感。别在意那小子的话啦!”她拍拍然美的肩,安慰道,“那小子不是针对你的,他对谁都这样,一副臭屁得要死的样子!”
大概只有明娜会一面叫着“猎!爱死你了!”一面背地里称他臭屁小子了。
看来然美完全高估了自己的影响力,事实证明,她在场与否根本不会给她那天之骄子的弟弟造成一丁点影响。比赛以49∶31的比分结束,高二三班大获全胜。
CHAPTER 2
在学校东区的主教学楼和西区实验楼之间,有一座年代有些久远的三层楼的青石房子。高一、高二的学生一天里有好几次会路过它,然而从没看见学生来这里上课,它似乎就这样安静地矗立在树林的入口处,与远处的东林湖遥遥相望。
这天中午去食堂的路上,再次途经这栋房子时,然美忍不住驻足。夹在周围的时髦建筑群中,这座简朴的房屋显得那样格格不入,似乎没有太大的用处,而正处在将被人遗忘的边缘……当她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已经绕过教学楼,站在这座房子的正前面。抬头仰望,青色的砖墙上稀稀疏疏地爬着深绿的蔓藤,青石阳台上种植着各种好看的观景植物。如此古朴的房子与东区那些现代化的教学楼可谓大相径庭,但却让然美觉得亲切,望着这些爬山虎、铃兰和仙人掌,她情不自禁地想起从前的生活,想起她那些质朴的小伙伴,想起那个有欢笑和母亲的家乡……阳光下的青石房子像沙漠中的海市蜃楼一样,迷离而温暖地充满她的视野,不知怎么搞的,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
就在然美仰着头,眼睛好似要溶进房顶那抹灿烂阳光的时候,一道身影忽然从顶楼的阳台上轻盈地飞下!对!真的……真的是飞了下来!然美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夺目矫健的身影,璀璨的光线仿佛穿得透它,那衣袂在呼呼的风中翻飞,就像展翅飞翔的鸟儿。
一切就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浪漫而危险。
直到头顶一声惊呼:“闪开——”
来不及呼救,那道身影朝她急速压了下来,两个人重重摔倒在草丛里!
然美的背磕在地上,疼痛难当,所幸危机关头男生用胳膊枕住了她的头,才没有造成脑震荡。
睁开眼,只看见交织成一片的刺眼阳光,她的两手正下意识抓着男生的衬衫,下巴搁在男生右边肩膀上。陌生的触感却并不叫人讨厌,然而,感到他厚重火热的身子紧贴着她,从未和某个男生如此“亲密接触”过的然美,脑海顿时一片空白。
男生吃痛地抽出被压的手臂,从然美身上撑起来:“……陆然美?”声音里透着一丝惊讶。
居然是昨天早上在车站遇见的男生!然美瞪大眼睛瞧着他,视线成一个仰角。在这么近的接触下,才惊觉他真的俊美得犹如漫画中的少年,拥有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搭配得天衣无缝的五官和轮廓——几乎是无可挑剔的俊美!破碎的金色光晕透过发丝落在他脸颊上,炫目和柔和的感觉,矛盾却完美地在他脸上呈现。
心,飞速跳动。
楼顶传来一道火大的女声:“他人呢?!”
接着是一个嗫嚅的男声:“不知道……”
“快起来!”听到楼顶的声响,男生纵身而起,一把拉起然美。
她被不由分说地带到墙角阴影处。男生就站在身边,一米八的身高,和猎一样,她的视线甚至还不够平视到他的肩膀。
向上张望了一下,男生才低下头,对然美抱歉地一笑:“我还欠你五十块对吧?”随即将全身上下摸了个遍,最后在牛仔裤的兜里掏出两枚一元硬币来。
一颗豆大的冷汗滴落!这个男生,看来真的很缺钱的样子……
“莲华——你还不给我滚出来?!”气势汹汹的声音在房顶炸开。
男生向外探头,警惕,倒是不紧张。
他是叫……莲华吗?然美不由抬头打量他,他别过去的下巴利落帅气。
“没办法了。”
她还没回过神,就感到下巴被骨感的手指一托,一个吻毫无预感地落在她左边脸颊!
她相信这十七年来,眼睛也从没瞪到这么大过!
“就这样,”尾音还在耳边,肇事者已闪出去好远,“哦,对了!”他突然在十米开外转身,指着然美捂住的脸颊郑重提醒道,“那个,是初吻!”
然美讷讷地望着又跑进树林里的背影。初吻?是他的?还是她的?
……
出神之际,一把木刀刷地抵住她脆弱的脖子。一头红色鬈发的高挑女生手持日本木刀睨着她。漂亮如猫眼的蓝色眸子,波浪般绚丽夺目的深红色鬈发,乍看之下仿佛一个鲜活的芭比娃娃。
女生的胸前别着高三的校牌,正皱着眉毛瞅着不知所措的然美,鼻子里冷哼一声,相当不客气地说:“莲华往哪个方向跑了?”
莲华?果然是他的名字吗?看着这位气势吓人的学姐,然美抬起手来指了指相反的方向。
对不起了,学姐,可莲华他一定不想被你逮到的。
帅气学姐直勾勾地盯着然美的眼睛,然后,非常坚定地往林子的方向追去。
树林深处,莲华正悠闲地坐在树上玩贪吃蛇。
手机响了,莲华看着手机上闪现的号码,不由感慨地吹了声口哨,这个家伙实在是走运,居然可以拨通万年不开机的他的手机。
“喂?”
手机那边是兴奋得像中了六合彩的男声:“莲华!老天!你居然接电话了!我还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拨得通你的电话呢!”
莲华把手机拿得老远,慢条斯理:“有事吗?”
“有个叫芮荟的女孩来找你,还说你非礼她什么的,到底怎么回事?你不会真对那种纯洁小妹妹下手吧?”
“她是小妹妹,但一点也不纯洁,”莲华微笑着纠正,“喂,你们让那女孩进SERENADE了?”这回语气还算稍微正经了点。
“当然……让她进了……”
“哦?规矩看来是没用了!你看不出来她比我小吗?!”他蓦地有点恼火。
“你先听我说完嘛!本来按规矩是不让她进的,可是她带着两个巨人保镖啊!而且又是大小姐脾气,谁惹得起啊?不过,她倒是没留多久,看见你没在就气冲冲地走了。喂,你到底是怎么非礼她了?搞得人家把你当宿敌一样!”
“只不过……摸了一下。”莲华挑眉,桀桀坏笑。
“我不信,你不是那种人。”对方回答得斩钉截铁。
“是吗?我真感动啊!那你还打电话来干什么?”莲华讽刺地翻了个白眼,靠在树干上,一派无所谓的作风,“算了,别理那丫头,大惊小怪。她要是真想告我非礼,为什么不直接报警?偏去告诉她那男人婆的姐姐?不老实的家伙……”
“喂!莲华!”
下面忽然有人叫他的名字,他探头往树下看,一粒石子嗵地正中额头。
“嗨!打到你那张该死的脸了!”扔石子的男生在下面得意地嚷到。
莲华伸手抹了抹额头,手指上粘着细细的血丝。
“KENT,我们以后再聊,现在有个人来找死。”他挂了电话,一向慵懒的脸铁青下来。
“老子早想破你的相了,免得你再去勾引纯情小女生!”红发的热血男生向树上的敌人发射第二枚“子弹”。
这次莲华仅轻松地一让,便将那颗石子牢牢地夹在指间,随即一个漂亮的倒挂金钩从树上翻身下来。
“终于肯下来了,你说你到底是怎么招惹芮荟学姐啦?!”语毕,人已经愤怒地向莲华匐身冲过来!
首当其冲的是一个凶狠的撞拳,直飞莲华的胸膛而去!眼看拳头即将吻上前胸,莲华忽然刷地后撤一步,随即一个左下手刀迎上顾凯的攻击,向上挡开劲猛拳头的同时,右腿闪电般横扫,膝盖又狠又准地砸在顾凯脆弱的腹部!
顾凯“呃”的一声埋下腰后退好几步,早上吃的面包和牛奶全冲到食道里,难过恶心得要死!
莲华潇洒地收腿,脸上带着调侃的笑:“顾凯学弟,学长我可不是好欺负的。”
“你算什么狗屁学长!书又念不好!还一天到晚在外面鬼混!”顾凯捂着肚子,恶狠狠地回敬,“所以不要拿学长的头衔来压我!你也不过只比我大一岁而已!”
“大一岁,足够了。”
“你这浑蛋二百五!”受不得丁点挑衅的顾凯又发飚起来。
一边是咿咿呀呀地轮番进攻,一边是看似懒散的灵活闪躲,两人在凉快的林子里躲猫猫似的玩了将近十分钟,莲华终于露出一个认真的眼神,然后就腾地一下接住对方的拳头。
莲华的力气是学校公认的变态的大,此刻被他拽住的顾凯,怎么用力都无法把拳头拔出来。
“你气什么呢?”莲华拍拍火气冲天的学弟的脸,笑着调侃道,“嫉妒了?”
“嫉妒你个死人头!谁会嫉妒你这浑蛋!”顾凯涨红了脸,气急败坏地嚷道。
莲华苦笑着抹了抹溅到脸上的标点,这个大概是学校里最不尊重学长的家伙了。
“不要这样嘛,”他坏笑,“就算我和芮荟学姐接吻……”
“呜哇!你说什么!?”愤怒的顾凯,竟然猛地把拳头拽了出来,一把拉住莲华的衣领提起来,“你再说一遍!你和学姐……和学姐……”
“接吻,kiss、打啵、亲嘴……”眼看顾凯已经接近暴走,他还不要命地重复,“你的芮荟学姐还夸我吻技高超……”
“不可能!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顾凯那模样,别提有多绝望了。
“在那种气氛下,我不太好拒绝……”
哪知道顾凯出其不意地一个拳头猛撞过来,好在莲华反应敏捷,急忙蹲下躲过了。那个铁拳狠狠地砸在他身后的树干上,直径一米的大树止不住地晃荡,树叶簌簌地往下掉。
莲华蹲在地上,伸手拣起落在头上的两片叶子,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悲愤交加的顾凯,难道爱情的力量真的这么伟大?
“我——”顾凯的眼睛里已经明显地在冒火了,“我要杀了你!!”
“哈?”莲华眨了下眼,“要是我现在跟你说我是开玩笑的,你会怎么样?”
“杀了你!!”
食堂。
东林学院的食堂可以说是建在地下的。从地势上看,它是倚着山坡而建,从校园里面看去,是埋在实验楼底,从学校外的马路上看,便又是裸露在外的了。食堂共两层,没人的时候非常宽敞明亮,进餐时间却显得无比拥挤狭小。
然美来到食堂时,时间正值十二点二十,食堂的魔鬼时间,挤在打菜处的学生堆得像座山,要打菜的可能饿死都挤不进去,打完了的又可能饿死都挤不出来,或者出来后一碟菜就只剩下半碟。
开学第二天,然美终于第一次光顾食堂。昨天由于没拿到饭卡,便被明娜领到学校外的小吃街吃小炒。味觉挑剔的明娜,一般说来是不在食堂吃饭的,唯有到每月月底,生活费拮据的那几天,才(按照她的话)不得已虐待一下自己。
“然美!这里!”明娜正远远地朝她招手,桌上还放着她没啃完的烧鸡腿,据说算是食堂最具好评的食物。因为要陪她,明娜决定将自虐的那几天稍稍提前一下。然美朝好朋友点点头,赶紧过去打餐。
好不容易找到一处造山运动相对缓和的地方,哪晓得她一过去却和猎撞了个正着。
猎没有看她,只是立在她身后,脑袋还刻意地偏开。不过托他的福,现在打餐点前只有她一个人,其他人都老老实实地站在陆然猎后面,一个个不敢越雷池半步的样子。
然美心中领了情,忙低下头看菜式。
不过,好像有点看不清到底炒了些什么……
她的表情显然深深刺痛了厨子的心,他扬起大勺子凶巴巴地在她眼前晃过,粗声粗气地嚷到:“喂!你能不能快点?到底要什么?快说!”
然美本能的道歉又来了:“对不……”
“饭瓢!你什么态度?凶个屁呀你!!”
她话还没说完,头顶的玻璃立即恐怖地一震。猎的拳头正捶在那面脆弱的玻璃上!
居然被叫做饭瓢,那位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打菜的大叔硬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有你!”暴躁的猎又忽然把矛头对准然美,“求求你别老是这么低声下气好不好?你到底有没有点做人的尊严啊!?”
然美欲哭无泪,难道非要像你一样成天大呼小叫的才叫有做人的尊严吗?
“对……”
“不许跟我说对不起!”
“好。”
然美被猎的强势镇倒,随便打了些菜,急匆匆地走了,刚一抬起眼来,就看见一排女生齐刷刷地用怪异的眼神直射向她,虽然不明白这种眼神是怎么回事,但这些超低温射线还是让然美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
“然美,这儿!”
明娜站起来朝她挥手,然美忙逃离这些视线的包围。
把饭菜搁在桌上,然美小心翼翼地朝身后瞥了一眼:“她们……干吗这么看我啊?”如果她们真的是在看她的话。
“别理那些肤浅的小妮子!”明娜一面说着,一面狠盯着那些女生,眉毛竖得跟钟馗似的,“她们是在嫉妒猎帮你出头呢!说起来,你们两个还真是有缘,不但名字只差一个字,你转校第一天就被他救架两次,我觉得他刚刚跟你说话那副模样,真的好像是你哥!”
“其实……”然美多想告诉明娜实情啊!瞒着好朋友总让她有种罪恶感,可是那样的话,猎一定会生气的。
“其实什么?”
“没什么。”然美打了退堂鼓,摇摇头,埋头继续吃饭。
隔桌的位置来了三个男生,屁股一安顿好就兴奋地摆谈起来,声音大得即使在喧闹的餐厅里也能让左邻右舍听得一清二楚。
“你们那天看见星奇和风华的人火拼了吗?”还没等同伴回答,这个声音又自顾自地说起来,“我的妈呀,那声势大得怕整个街区都听得见,那些家伙可是动真格的,就看见突然一下两边的人都冲了过去,棍子和榔头噼里啪啦的砸下来,到最后那地上只剩一片狼藉……”
“伤了几个?”另一个声音问。
“不知道,两边的情况恐怕都不会好。”
“星奇和风华一年到头都在打,不过也难怪,星奇那些家伙是够讨厌的,上次竟然跑到我们的地盘撒野,你没看他们被狼帮揍成的那模样!”
狼帮?
这么一说然美才恍然想起昨天早上遇到的那个大块头。
“对了,明娜,”她凑过头去,“学校里是不是有个叫狼帮什么的?”
“哈!原来这个你也听说了啊!我还以为像你这样信息不灵通的人不可能知道呢。看来那帮小子的名气已经漂洋过海了!”明娜说起狼帮,一副自豪的样子。
“那个狼帮……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这个是入住东林的常识问题,我应该跟你说清楚,其实这个狼帮呢,就是指东林里最会打架的七个人了啦!名字是那些唧唧歪歪的小妮子们起的。”明娜一面啪嗒啪嗒地啃着鸡腿(第二个),一面不无骄傲地解释道,“有三年级的杜谦永学长,林镜学长,芮荟学姐,一年级的顾凯,还有我们年级的猎和莲华……”
“猎……和莲华?他们也是狼帮的?”然美惊讶地打断。
“是啊。”明娜理所当然的点头,忽然又眼睛一亮,“咿?你干吗刻意说起莲华的名字呀?你和他认识?”说起来,莲华和猎可算是二年级里无人能媲美的两大帅哥了。
想起刚刚发生的事,然美的脸颊火烧似的烫:“啊,昨天早上在车站时他帮过我的忙,不过他并不认识我……”
“他该不是找你借钱吧?!”明娜的脸一下子黑下来。
然美眨眨眼:“你怎么知道?”
明娜的脸色更难看了:“还叫你姐姐?”
“对啊。”
见然美笑得那么无辜,明娜在感慨无奈之余,一股无名火袭上心头,“那个该死的家伙!”
“什么?”然美听得晕乎乎的。
明娜撑着下巴看着然美,叹了口气:“我说你啊!你知不知道自己被人打劫了?什么借钱哪,姐姐、姐姐肉麻兮兮地叫唤哪,还有说什么回学校后还你哪……都是莲华的惯用伎俩啊。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真是你弟弟呢!”
然美痴痴地听着,忽然一下笑起来。
“你怎么了?脑袋锈逗啦?”明娜伸出手摸她的额头。
“……不是。”然美叹了口气,表情云淡风轻,“只是……他为什么不叫别人妹妹却专叫姐姐呢?听见他叫我姐姐我好像就真的有了一种姐姐的感觉,所以才会心甘情愿给他钱的吧!其实仔细想想他也真的没做什么坏事,没有威胁我,而且之前的确帮了我的忙,那个……应该是真心的吧。况且,是我主动把钱给他的。”她冲明娜无力地笑了笑,“我这个人,有时候真的超级迟钝呢!”莲华那时回头一笑,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没见过这么傻帽的女生。
“你真的是那种被人卖了还会帮着人家数钞票的类型哪!”明娜服了似的拍拍自己的额头,“可是不行!不能这么就算了!”
“算了吧,他大概是真的缺钱吧。”那个莲华,本质应该不坏的。如果真的很坏,就不会在摔下来的时候下意识地保护她了。
“不可以!我说不可以就是不可以!敢欺负到我的朋友头上!就算他是狼帮里的又怎么样?就算他是莲华又怎么样?我一定要把这口气讨回来!明天是他值日,到时我们去找他!”
“真的不用了……”然美才说几个字,便被明娜凶狠的目光压了下去。
“我回来了。”然美推开门,一面取下背包,一面抬头往大厅看,父亲和母亲都没在,不紧不慢地来迎接她的是凶巴巴的兰姨。
“小姐回来了,”妇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先生和夫人今天不回来吃晚饭,小姐晚上要吃些什么?”
“我随便什么都好。”
“明白了。”兰姨看也不看她一眼,径直离开。
“那我上楼了。”然美望了一眼走进厨房的兰姨,对方当然还是酷酷地没答理她。
这么大的屋子,但是毕竟只有那一间房才是她可以稍微松口气的地方。
猎的房门关得严严的,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不过他应该还没有回来吧。听明娜说,他有放学后和同学到盘山公路飙车的习惯,怪不得他总是要等吃过晚饭以后才回来,可是飙车很危险的吧。有几次猎还通宵不归,是不是也去飙车了呢?
然美想象着猎骑在火焰般的机车上飞奔的样子,那么不受约束,自由自在,那么迅捷而不羁,那种风驰电掣的速度感对这样的猎一定具有致命的诱惑力。这么想着,她忽然觉得有点羡慕。
“喂,你站在我房门口干什么?”
然美猛醒过来,猎正站在走廊的那头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咦?她是什么时候站在猎的房门外的?
“猎!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啊?没有去飙……唔!”她急着转换话题,没想到猎已经一个箭步跨过来死命捂住她的嘴。
“你想害死我啊?会被老妖怪听见的!”耳边是猎微微发怒时沉沉的声音,他手上浓浓的烟草味刺激着然美脆弱的鼻子。
猎刚放开手,然美就在他面前打了一个响亮干脆的喷嚏。
见猎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然美抱歉地解释:“我的鼻子对烟味有点过敏。”
猎皱眉看了她一眼,抬起手疑惑地嗅了半天,哪有什么烟草味啊?他平时可是很注意洗手的,因为要是被老妖怪发觉,他一定会被念叨到死。
“我看你不是有点过敏,是非常过敏。”
“可能吧。”然美局促地笑了一下,“对了,兰姨没跟你说吗?母亲和父亲都不在,也不会回来吃晚饭。”
“是吗?”猎的脸上扬起坏坏的笑,除去笑容里那抹恶作剧的意味,这个样子的他实在是有些孩子气的。
“猎,你今天怎么没去‘那个’呀?”看见猎进房里拿东西,然美一时找不到话说,又不愿放过和弟弟交谈的机会,只有搬出老问题来问。
“盘山公路在整修。”
“那……要什么时候才修得好?”
“可能要一两个星期吧。”
“这样啊……”
把“啊”字拖得长长的,然美又使劲在脑袋里搜刮弟弟感兴趣的话题。
猎从房里出来,鼻子里冷哼了一声:“不必这个样子。你连挂挡是怎么回事都不懂吧?那就不要勉强自己。我最讨厌别人没话找话说。”
被这么一说,然美只觉得全身无力,好像……一不小心又让他讨厌了。
“少爷!”兰姨不知在什么时候听见猎的声音,赶忙上了楼,正往这边走来。
“兰姨。”然美笑着同她打招呼。
对这个小姐充耳不闻,兰姨只管对她的少爷嘘寒问暖:“少爷今天要回来怎么也不事先说一声呢?您还没吃饭吧,我马上让厨子去做菜……”一面说着,还不忘一面朝然美投来责备的眼神,好像没有向她通报少爷大驾光临是然美的不是一样。
“嗯嗯……”猎哼哼哈哈地应着她,颇不耐烦地转身往楼下走。
“少爷才刚回来,这是要去哪儿啊?”
“你烦不烦啊,师太!你不是说要去做菜吗?那还愣在这儿干吗?拜托!我要饿死啦!”兰姨的啰唆终于引来猎忍无可忍的爆发。
“我现在就吩咐他们准备少爷您最爱吃的,少爷在大厅等一下吧。”兰姨一副得了恩赐的样子,忙下楼张罗去了。
“嘁!女人!”见她走远,猎在后面非常不屑地撇嘴。
不知道是出于对兰姨境况的同情,还是本能地想要维护女人的尊严,然美听见自己居然对猎说:“你不该这么和她说话,她会伤心的。”记得父亲曾告诉她,由于猎的母亲应酬很多、工作繁忙的缘故,猎几乎是被兰姨一手带大的。
“那个师太她怎么会伤心?她就是喜欢这种调调。”猎还是一脸的无所谓。
哪里会有人喜欢整天被呼来喝去的?
“你对她的态度够好了吧?瞧见她怎么对你的吗?”站在楼梯口,猎俨然一副哥哥的样子对然美训诫到,这样倒让然美不知该怎么反驳的好。
见然美笨拙的模样,他摆摆手:“算了,跟你说什么都是白说。”
然美木木地跟着猎下楼到了大厅,却看见他拿了钥匙往大门口走。
“等一下!猎!你不吃饭了吗?”
“我压根儿就没打算在家吃饭。”
“可你刚刚不是跟兰姨……”
“你傻啦?我那是唬她的。”这个单纯的姐姐,真是让他想不笑都不行,“我要出去吃,你呢?打算留下来继续受气还是和我一起出去?”
和猎一起出去吃饭?这可真是个诱人的条件,当了这么多天窝囊姐姐,她还没能和这个霸道的弟弟好好交流一番呢。可是要是她也跟着一走了之,兰姨会多么尴尬啊!
似乎看着自己的姐姐在去与留之间挣扎是件相当有趣的事,猎带着一脸坏笑,倚着门看着她,好像笃定然美会跟他走,继续威逼利诱,“这附近有一家不错的比萨店,我猜你还没去过吧?”
“……那兰姨怎么办?”然美为难地往后面看。
“她一个人吃啊。不要婆婆◆,你是去还是不去?”
然美下定了决心:“猎,还是在家里吃吧……”
她的弟弟突然露出狠狠的表情,好像一只发怒的狮子,随时要扑过来一口吞了她似的:“我数三声,你可不要后悔!”
后悔?为什么要后悔?难不成他要揍她?
“一!”
然美被猎冷不防的大吼吓倒,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二!!”这一次的音量更是石破天惊!兰姨和几个厨子急忙跑了出来。
“少爷,怎么了?”
“砰!!”不等数完三声,猎已经用恐怖得惊人的力道当着她的面砸门出去了。
然美呆呆地望着窗外气冲冲地跃上摩托车的猎,有点错愕,然后,当她无奈地回过头来,看见的是师太眼中比之前更胜一筹的责备。
CHAPTER 3
第二天一到学校,明娜就叫嚷着让莲华付出代价,然美只能祈祷今天千万不要碰上莲华。
课间休息的时候,明娜拉着然美一路小跑至三教楼后面。
“那里就是狼帮的‘基地’,莲华那家伙除了值日以外,很少见踪影,要是他来学校了一般来说都会在那里。”
朝明娜手指的方向望去,昨天致命邂逅的地点映入然美的眼帘。
她们沿着清油油的草坪走近那座青石楼,从房子的后面传出几个男生高谈阔论的声音:
“真的,那个女生就那样把钱给你了?”一个男生怪叫的声音,“最后还目送你?”
“不会吧?现在还有这么单细胞的女生?”另一个男生也难以置信地附和着。
“看见她的时候,有种被雷打到的感觉。”这个音色毫无疑问是发自莲华,还说得一本正经,“有个声音告诉我:就是她了,我的贵人!”那两个男生捧着肚子一阵笑,莲华喝了口什么,又接着补充,“要不是刚好缺钱我也不会出此下策。骗那种女孩,是人都会有罪恶感啊……话说回来,我以前虽然也这么干过,不过这还是头一次看见一听到叫她姐姐就晕菜的女生,最后干脆连车都赶掉了。经典!”
那两人更是放肆大笑起来。
就算再迟钝,然美也知道他们现在说的是自己。她是心甘情愿把钱给莲华的,因为那时他叫她姐姐,叫得好亲切好亲切,搬到这里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听到过这么亲切的声音,她想她是可以因为那个声音原谅任何事情的,可是现在……
她没有指望他还钱,也没指望他道歉,可他怎么可以……这样嘲笑她呢?他是真的在嘲笑她啊!
那个像天使一样的男生,全是她的错觉吗?
眼睛里竟不觉噙了泪水,然美尴尬地埋下头:“……明娜,我还是回去了。”极力挤出惨淡的微笑,顾不上明娜的愕然,她连忙狼狈地逃开。
“然美!”
“谁在那里?”听到拐角处的动静,莲华一行人纳闷地站起来。
“莲华——”
气恼的明娜冲进莲华的视线,还没站稳就立即破口大骂起来,“你这该死的浑球……”
面对明娜的大嗓门,莲华无可奈何地用食指塞住耳朵。等到明娜的暴风雨稍微平息的时候,才回过头询问他的两个跟班,“她吵完了吗?”
两个跟班不约而同地摇头。
被这么忽视存在,明娜气急败坏地扑腾上前,拽住莲华的衬衣,恶狠狠地说:“我要你去向她道歉!”
“好!好!”莲华还是一脸慵懒的笑容,投降似的举起双手,“我这就去。麻烦明娜大小姐别再蹂躏我的衣服了。”
“现在就去!”明娜放开他,愤然地指着然美逃跑的方向。
莲华听话地开步,还不时低头查看他那被抓得皱巴巴的衣服,一副欲哭无泪的惨样。
“等等!”明娜发觉不对,又突然从背后叫住他。
“又怎么了?”
“你知道我要你干什么吗?”
“道歉啊!”还是懒洋洋的样子。
明娜被莲华突然老实巴交的态度给弄晕了,这个性格恶劣,打起架来让人闻风丧胆的莲华居然要乖乖地去给然美道歉?
“你真的要去道歉?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别这么不信任我嘛!不过是道个歉而已,又费不了多少力气。要我道一千次、一万次都无所谓。哦,对了,你要我给谁道歉啊?”
“莲华——”明娜的眼睛里已经有了要杀人的冲动。
悄悄躲开同学,然美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偌大的校园里,忽然在靠近后校门的露天篮球场看见两帮男生对峙的场面。
他们的嘴巴里正沉沉地说着些什么,眼神一个比一个吓人,好像是因为抢篮球地盘而起了争执,以前然美还不知道男生是可以为了这么一丁点事就要大打出手的,自从认识了猎,她也真叫大开眼界了。
她站在山坡上,紧张兮兮地看着铁丝网后面一触即发的两帮男生,现在他们已经集体沉默了,不过依她平时观察猎的经验,这个应该叫做黎明前的黑暗吧。
忽然,前排的某个男生出手推了对方某人一把,接着,在眼睛都来不及眨的一瞬间,双方已经以惊人的速度扭作一团!
作为唯一的目击者,然美的大脑嗡嗡的乱作一团,也没有多想就忙着回跑去找人,可是该找谁呢?找老师的话,这些学生一定会被记过的,可是找学生的话,一定会更一发不可收拾。
“嗵!”地一下撞到一个结实的身体上,然美晕晕乎乎地道歉,对方一双强有力的大手把摇晃地自己按牢。
“同学,怎么了?这么慌张的样子?”
听见这浑厚有力的声音,然美抬起头来,个头起码一米九的光头男人耸立在她跟前,脸上还带了一副恐怖的黑色墨镜,正像黑社会的打手一样“铁着脸”看着她。
然美愣住。学校里怎么会有这样装扮的人物?
谁知这个男人也连忙摆手:“你别误会,我不是坏人!”
然美还是懦懦地看着他,没有坏人会说自己是坏人的。况且他的光头,大个子,黑墨镜,都是标准的坏人的行头啊。
“哎呀!看来我这个样子是很容易让人误会。”无可奈何地摸摸光滑的头,光头男人取下墨镜,露出一张俊朗黝黑的脸,墨镜后的眼睛也没有然美想象得吓人,可以说还蛮亲切的。
男人见女孩惊脯已定,谦和地笑着说:“你是新来的吧,所以还不认识我,我是这学校的体育老师,我叫狄仁。”发觉女生正不解地睨着他手中的墨镜,他解释道,“哦,这个呀,我因为有青光眼,所以才戴这个的。”
原来如此,然美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正巧露天篮球场那边的声势越发浩大起来。
“对了!老师,你快去阻止他们!”她火急火燎地说。
“哎?”
他们两人赶到的时候,激战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然美无助地看着身边人高马大的狄仁老师。
“这帮小兔崽子!”狄仁见状,飞快地冲下山坡,还回过头招呼然美,“就在那儿等着!我一会儿就搞定!”
然美看见老师潇洒地攀过铁丝网,跃进热锅似的篮球场里,那群男生正打到高潮,怕是很难阻止吧!千万不要连老师也被打啊!
这么想着,场子里传来狄仁老师一声河东狮吼,然美怔怔地看着,只见下面是人头攒动,密密麻麻地乱成一堆,害怕老师出事,她也连忙跑下山坡。
十分钟后。
然美站在铁丝后面,两手攀在网上,瞠目结舌地看着场里横七竖八倒成一片的学生。此刻里面唯一立着的,便是捏着铁拳的狄仁老师。
看着地上那些疼得直哼哼的学生,狄仁正气凛然地教训道: “一群臭小子!要打架上哪儿不好?偏偏要在学校里!是有意跟我过不去吗?”
“对……不起,老师,拜托别告诉主任啊!”
“居然还有力求饶啊!待会儿起来别忘了把脸洗干净,免得吓到别人!”然后朝这边的然美胜利地挥手,爽朗地喊到,“别担心!我已经搞定他们了!”
这……算什么搞定啊?
狄仁走近面如土灰的然美,隔着铁丝网担心地看着她:“你还好吧?也难怪,这个场面对你这样的女孩是太富冲击力了点儿,不过,你看……”他大敞着双臂,一副祖国大好河山完好无缺的样子,“一切都过去了!”
然美一脸无力,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来:“老师……为什么不劝住他们?”
狄仁一脸的无辜:“你没看见他们打起来那个样子?我哪里劝得住?”
黑线!所以,你就以暴治暴了吧。
然美身心疲惫地往校舍走,再过不了多久就要上课了。不知道明娜怎么样?刚才她居然就这么把好朋友搁下了,真是有够失败。
不过……是错觉吗?怎么一路走过来,觉得周围好安静。然美诧异地四下打望,发觉楼上楼下,几乎所有阳台都站满了人,正以让人发毛的怪异眼神盯着她。有人偷笑,也有人在窃窃私语。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是在看她吗?然美低着头一股脑上了楼,心里仍是毛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