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树
2007-06-24 21:44
文 / 章妍
我窗后的角落里一棵樱树,开得正热闹,花小而密,象无数个蜜蜂一样爬满枝丫。花蕊粉色的,花瓣白色,晶莹剔透,细雨里婉如沐浴中的新娘,春风是个调皮的小男生,轻拂着她的秀发,她的手臂,她飘逸的裙裾,这也许恰是“树欲静而风不止”的妙处。
看着这小小的樱树,我想起了一个人,十二年前的一个老人。
那时我在县城上高中。冬天,冰冷如铁的被窝是我最不堪忍受的,每天晚上,把被子叠成一个窄窄的洞,慢慢地移动身体一点点地钻进去,以便保持温度。第二年,我寄宿在一个同学的家里,是个四合院,房子都很矮小,她家是靠右边的厢房,院子里住着大概有七八家人,院子中央有一棵挺大的樱桃树,枝繁叶茂,蓊蓊郁郁。
那位老人是我同学的婶婶,住在临街的正房,她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在外地工作。她的脸总是隔几天就发胀,好象有什么病,不过她总是不去看医生。我们每天放学又要做饭又要烧炕,她就抽时间给我们烧炕,晚上回家,炕已经烧热了,在温暖的炕上,我们写作业,说笑话,很是热闹,心中的感激便油然而生,并且与日俱增。有时,她做了改样饭,就留着我们回来吃,米饭、鸡肉对那时的我们来说简直就是奢侈,学校的灶上每天都是一成不变的面条,没有多少菜,清汤清水,可以说是难以下咽。
她就像我们的母亲,照顾、关心着我们。她不识字,女儿的来信,我给她读,还经常给她女儿写回信,只有女儿还惦记着她,时常捎钱或药给她。在跟前的儿子软弱、无能,儿媳妇经常骂她甚至打她。有一次,恰好我和同学都在,那个女人好凶,嘴里骂地不堪入耳,还拽婶婶的头发,一股愤怒从胸中升起,我过去推开了那个女人,真想教训她几下,为老人出口气。老人的泪沿着皱纹蜿蜓爬行,我的心为之一颤,古人尚知“报得三春晖”这些人就是这样报答生他养他的母亲么?
我高中毕业那年,院子里那棵樱树开得正灿烂,枝条伸得很长,象一把白色的大伞。我、婶婶和同学在樱树前留了一张合影,婶婶坐在木椅子上,双手松松地放在腿上,人已经很消瘦了。这张相片我到现在还珍藏着。
第二年婶婶就去世了,我给她去送纸,她的儿子们还在为家产的事争吵不停,难道家产比新娘还重要?人间这样的儿子究竟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