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幸福,2秒
2007-07-08 13:49
小米打电话问接线小姐,一则短信到达需要多久,那端说两秒钟左右。她轻轻地挂断电话,泪流满面,两秒钟,那便是幸福的距离吧……
一
清晨,当子雨银灰色的索纳塔优雅地驶出小区之后,小米出了家门,一个人,穿子雨昨天买给她的ZOLLE女装。 走到这个小区,小米没有坐电梯,走了231个台阶之后,她打开了1106的房门,走进去,房间弥漫着好闻的KENZO香水的味道,空无一人。
今天是情人节,街头廉价的玫瑰似乎也长了身价,被人攥在手里,招摇着幸福。可是,小米在这个节日里开始想念一个人,出门的时候,她想到撕心裂肺这个词。
进了房间,小米对这个屋子依然熟悉,床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那张玫瑰花的床单她没有见过。看着窗帘上的虞美人妖娆绽放,小米想象着方昊是不是也会这样,用唇掠夺那个女子的身体,温润的手指盛满渴望地抚摸她的每一寸肌肤,让情欲在这张床上肆意展开来。
她躺在他们的床上,蜷缩起来,用两年前的姿势。这个时候,小米很希望那个美丽的女子和方昊一起回来,意外地看到房间里的她。小米很希望这样,吓他们一跳也好,这世界需要多一点恶作剧。
午后的阳光很好,温暖而又热烈地照在床上,让小米有些困倦。只是,许久,没有人来,屋子一直寂寞着。
二
几千米的路,小米一步一步量回去,想起昨天夜里,子雨呢喃在她的身体上,一遍遍地吻她。他说,你太干渴了,我要湿润你。是的,她渴,有两年的时间,心灵寂寞着,没有人能进来。她每天喝很多水,用晶莹的很大的马可杯,盛满冰凉的水喝下去,她听见它们在她的胃里欢快地飞腾,然后流向身体的四面八方,可是她依旧觉得渴。
小米见到方昊和那个女子的照片,在客厅的房间里,女子笑得甜美而幸福。小米想象那个女人是否也会在脚踝纹一只紫色的蝴蝶,翅膀里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方昊的名字,也会为他把长发剪短,把短发蓄长。
小米找了一份新工作,在女人附近的健身所做一个瑜伽教练,这对于练了七年体操,有很好悟性的她是简而又简的事情。工作很简单,每个周二和周四教九名学员练瑜伽,这其中,就有那个女子。
小米在报名表上知道了她的名字,缤妮,24岁,电台主持。这便是关于情敌的全部信息。不,还有,还知道她是方昊童年的邻家妹妹。她长久地盯着照片上的女子,想起两年以前,在她和方昊那张宽大的床上看到的盛开的身体,光洁的夺目。
第一场课下来,休息的时间,女子走过来,说,你好,我听方昊说起过你。咖啡杯很热,热得小米因为疼痛而失了手,深褐色的水渍在她的肌肤上很快地划过,有些痒。这个时候,她竟然想起方昊的手指,还有他指尖的温度。“休息时间结束了,我们开始下一节课。”小米从她身边走过,头昂得很高。
三
子雨回来的时候,买了小米最喜欢的披萨外卖,放下包,便忙活着去厨房煮粥。小米的胃不好,子雨始终记得。于是,他的公文包笔记本的夹层里常常有很多种粥的做法,白纸黑字,是他空闲的时候打印下来的。每天路过药店和市场,他都会买好材料,回来给她熬粥。
夜里,他们早早地上床,月色很是撩人,子雨偎着她,说这是让他最安心的姿势。小米说,我昨天晚上梦到他了。她说“他”,不敢提名字,因为那个名字会让她撕心裂肺地疼,她再一次想起这个词。
子雨抱了抱她,“没有关系的,很多事情很快就会过去的。”很快?不知道漫长的人生里多久才是很快,两年算不算久?可是,两年之后的小米依然不能忘记,那个干净俊朗的男人给予她的炙热的身体和三年的欢爱,还有两个纠缠的身体和自己跌坐在地毯上的狼狈,她甚至没有看到那个身体的主人,就踉跄地仓惶而逃。方昊说过,她只是他邻家的妹妹,他说她想来这个城市看我们,可是,她来了,以妹妹名义来访的女子,来要了方昊,刹那间让她芳华尽失。
那个时候,她还只是个长相甜美的女子,喜欢穿休闲装,收集粉色的玩具,专一地爱身边那个叫方昊的男子。
四
两年之后的小米开始同性感迷离这样的词汇越来越接近,她扔掉很多旧东西,除了同方昊住过的那间房子的钥匙。她想念他的时候,就把钥匙放在第二颗纽扣上,让它听听自己的心跳,她也会拿着它,回方昊的房子,静静地呆一会儿。她开始同很多的男人周旋,却不再相信爱情。
遇到子雨。在一次酒会上,子雨一直在她身边礼貌地坐着,有意无意地替她拦截那些恶意的酒杯。即使如此,她还是喝多了,被他带回家。
她吐得一塌糊涂。男人一直照顾着她,听她喋喋不休的过往,给她倒掺了蜂蜜的水,哄着她一杯杯地喝下,直到睡着。第二天早上,初升的阳光照进屋子的时候,松木香的餐桌上摆了新鲜的燕麦面包和牛奶。小米忽然间很眷恋这样的生活,一个爱着的男人,一份有爱的早餐,于是开始同子雨谈情说爱。
一切很好,只是除了小米干涸的身体,还有很多个深夜里,她梦中出现的方昊,还有自己低着的头和仓惶的身影。
五
终于见到方昊,来接缤妮回家。彼时小米已经换下健身衣,她海藻般的卷曲长发,KENZO的香水,艳红的连衣裙,胸口开得招摇。方昊见到她的时候,有短暂的惊讶,俊朗的眉很快地挑起来。
半个小时后,她便收到了他的短信,诉说想念和眷恋。她微笑着,却没有回信息。她也想念他,只是,觉得这出戏演得太快了些。她做了教练,原本以为需要长久的计划才能夺回她的骄傲。折子戏,只有一折一折地唱下去,才引得住人的。
同方昊见面的时候,她同子雨撒了谎,电话里有些结巴,那端说:“我熬了粥,忙完早点回来。”走在路上的时候,风还是很轻,同两年前一样。在最初见面的那家餐厅,小米以为会有些昏黄古旧的回忆的味道。可是,餐厅已经几易其主,连坐在包房里的让她一直魂牵梦萦的男人也是陌生的,时光给了他微微的小肚腩,注意到的时候,她想起子雨笔直修长的身体。
没有前奏,隔了两年的时光,他们还是眷恋彼此的身体。在哪个房间?小米问他。方昊有些愣,继而释然地笑开,像是明了岁月原来可以把一个女人改变得风情万种。
进了房间,小米在窗口望下去,城市的灯光都已经亮起来,她有些想念家里阳台上的花。此时,方昊熄了灯,迫不及待地在身后抱住小米,吻便跟着密密麻麻地缠过来。他说:“当年为什么走得那么无影踪,让我找不到你。这些年,一直很想念你。”
方昊说她是个风情万种的女人,眼角眉梢全是风情。方昊的吻还是很熟练,隔着两年的时光霸道而勇猛地袭击她。他勇猛的身体压过来的时候,呼吸已经很是急促,他抚着她的头发叫她妖精,小米的情绪却不配合地跌回冰点,她想起子雨的吻,子雨常常细细绵绵吻她,很慢,很暖,像风雨之后,屋檐上轻轻慢慢的积水,在柔软的土地上形成细小的沟壑,慢慢让她湿润。
她推开方昊,把脱了的衣衫,一件件地迅速穿回来,留下方昊兀自愣怔着。她笑,轻轻地关上房门,说:“我只是要把两年前的狼狈拾回来。”其实,不只是那些骄傲,对于他,不爱了,便没有欲望,这是几分钟之前才明白的道理。她没有说再见,她知道他们的身体再也不会相见。方昊精心策划的关于一场夜和性的盛宴,散了,没有人再肯陪他上演。
六
走出酒店的大门,小米看到子雨刚刚离去的车身,还有一地的烟蒂,很醒目地躺在地上。她打子雨的电话,没有人接听。
子雨真的走了,他看到他们熄了的灯,这样执著的男人,失了望会走得决绝。小米一个人住在宽大的房间里,很少出门,很少下楼。阳光可以照在她的阳台上,阳台上的那些花儿,开得很好。所以,她很健康,脸色并不苍白,也不眩晕,只是她常常地想念子雨,有时候会看到他在阳台上浇灌那些花,听到他说,多浇浇水,你们就不会渴了。她常常赤着脚跑过去看,除了那些花,没有人在。
这个城市很多东西都在变化,小米和子雨租住的房子也要拆了,1861也已经升级为10086。小米打电话问接线小姐,一则短信到达需要多久?那端说两秒钟左右。她轻轻地挂断电话,泪流满面。两秒钟,那便是幸福的距离吧,如果那天看到子雨离去的车身时,给他发一个短信,那明了事情真相的他便不会在第二天决绝地换了手机号码,让她再也找不到他。
她常常在深夜里醒来,她以为一次华美的转身,可以把那些骄傲拾回来,她以为在自己的记忆里一直爱着方昊,只是未曾想到记忆有时候会骗人的。
命运还是开了玩笑,她把最爱她的那个人丢了。
小米走在这个城市的每一条街道上,她可以嗅得到子雨的气息,她不停地寻找他,想起子雨说,你只不过是个在梦里微笑的孩子,你要相信疼痛会过去的,长大了就没有疼痛了。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