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口人生-洙河风云(李氏兄弟长篇遗作)
2008-04-24 20:27
洙河风云
大君制六合,猛将清九垓。战马若龙虎,腾陵何壮哉!将军临北荒,煊赫耀英材。剑舞跃游电,随风萦且回。登高望天山,白雪正崔嵬。入阵破骄虏,威声雄震雷。一射百马倒,再射万夫开;匈奴不敢敌,相呼归去来;功成报天子,可以画麟台 ——颜真卿《裴将军》
逍然过客 著
胶东腹地有条河,名洙河。它有两个源头:西源窑山东麓;东源小后洼村北,经大水岔村南两流合一。汇铎山窑山两山间沟溪蜿蜒南流,河道忽而狭窄犬可越,俄尔宽阔舟横行。过史家疃前纳七星河折向西南,河流绵延百里后,最终在辇子头村后涌向大沽河的怀抱。关于洙河这个名字有两种说法。一说该河众多曲折处常潴水为泊,故名潴河,后简为洙河。又说此河枯水季节断流,而汛期洪水泛滥冲毁良田,犹如母猪拱地,又名老母猪河。
千百年来,河水潺潺地哺育着一代代勤劳的洙河人民。可是有一年,在洙河上游的圣家屯村,无数的村民被虎狼一般的官兵拖到洙河岸边——杀头!一时间人头滚滚,血染长河,天哭地泣,树悲山恸,殷红的河山咆哮着奔向了下游。这一年是1662年,即清朝康熙元年。洙河下游的人们看到血水流来,惶恐中溯流而上,想探明原因,结果有许多人也做了刀下之鬼,血魂随着更浓更红的洙河水游荡回故乡。
后来下游刘家泊村的刘勇终于活着回来了,事情的真相大白于天下。
原来栖霞人于七在这一年反清起义失败,藏到了峪泉寺东的圣家屯村,清兵追到,挨家挨户搜查不获。于是将全村男女老幼统统押到洙河岸边,逐个追问于七的下落,全村上下宁愿引颈受戮,无一人泄露于七的踪迹,于是乎村民的血,流成了河。官方传出的消息称:叛贼于七被杀,愚民集体殉葬。但那于七究竟下落如何,竟不知所终,有人说事后于七在洙河岸边毅然自刎谢民,也有人说于七缠杂在村民中被清兵所杀。洙河的流水见证着这一段血染的历史。
刘勇半路上葳了脚,落了队。他独自一人一瘸一拐地赶到圣家屯时,清兵刚好准备撤离。他在峪泉寺的一个枯井内逃过了杀身之祸。寺庙毁了,寺内的玉泉干了,村庄烧了。但一切并没有结束,劫后余生的寥寥数人,在废墟上重建,改名玉泉村。后来因村处在窑山前,又改名窑山屯。这就是发生在洙河上游的一个悲惨的故事。
风云变换几百年,洙河的水依然承载着无数先人的忧伤,默默地流淌着。
1927年(民国十六年)12月23日,晨。洙河下游刘家泊村(也就是刘勇那个村),一对父子从村前倒塌的“广粮门”牌坊走过。本村大多数人都知道:这个牌坊是明朝宪帝为旌表当年村民在灾年驱车进京捐粮赈饥之事而立的。多少年过去了,牌坊倒了,人变了吗?
儿子问:“爹,这‘广粮门’将来会重新立在洙河岸边吗?”父亲答:“春儿,这应该问你啊!”儿子名叫赵春,今年十六岁,仪表堂堂,用现在的话说,一个字“帅”。他笑笑说:“我早晚会让它站起来的。”父亲赵新加了一句:“尽管现在还吃不饱饭。”儿子郑重地点着头:“可是有一件事我不明白,为什么无缘无故地要去姑姑家,还带了这么多东西?”儿子所谓地东西不过是一块上好的红绸缎(这显然不适合姑姑)和半篮子苹果,这些东西对于贫困的他们已是很贵重了。赵新只是说:“快走吧!赶黑天还要回来呢!”
父子二人沿洙河北岸西行,这一带的河面较宽,弯弯似月牙形。此刻,河水已结了层层的厚冰,前几日的大雪,依然未化尽,白白的一片覆盖在河上。两人前行不久到了胶东要害重镇水沟头,今天是阴历的冬月三十,恰逢集日。南来北往的旅客,东去西来的商贾常集于此,遂成胶东第一大集。两人急急地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向横跨洙河南北的正阳大桥走去,这大桥是去年刚刚修建的,气势雄伟,傲然飞立,桥上车水马龙,为河两岸的居民便利不少。
赵春的左脚刚踏到桥面之上,就听后面有人大喊:“快抓住那个小孩儿。”他听声音有点耳熟。又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刚要回身,一双小手以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紧接着先前叫喊的那人也跑过来,伸右臂将赵春的脖子套紧:“老四,真有你的。”那小孩道:“二哥,你输了,我先抓到大哥的。”小孩冲赵春喊:“大哥,你不讲义气。上哪儿!不带着小弟。”说话间两人都放了手。
赵春知道是他结义的二弟和四弟到了。回身看:那小孩满头大汗,两个漆黑的大眼珠企盼着注视着自己。不禁说:“小高松,你又不穿鞋。”老四高松今年才十岁,他说:“跑掉了,你看二哥也没穿。”赵春看着十四岁的李志刚问:“老三没来?”李志刚说:“老三正听我爹讲故事呢!大哥,带我们一块去吧!”赵春笑道:“我去看我姑姑,你们就不要去了。”高松的大脑袋摇得象拨郎鼓一般:“你的姑姑就是我们的姑姑,我们正好一块去看望她。”
已走到桥中心的赵新冲李志刚招手:“小刚,你过来。”等李志刚跑到近前,他伏耳低语了几句。李志刚点了点头,拽着高松向后走。高松问:“二哥,大伯跟你说了些什么?我……”
正在这时,桥南头一阵骚乱,一群年轻的道士,围住了一个老头。那老头挑着一个卖字画的小幡,肩上背着一个袋子,袋内盛满了一卷卷的字画。显然是一个商贩。领头的一个高个子道士,伸手就抢老头的字画袋,说:“老头,偷了我们的东西,还想跑。”
那老头轻轻一闪,竟然轻而易举躲开了。众人“咦”了一声,想不到老头如此灵活。老头说:“各位,老儿不过是个小字画商,没偷各位的东西。”高个子哈哈一笑:“那么你敢不敢让我们搜一搜。”有人附和:“把袋子里的东西倒在桥面上,让我们看一看。”老头摆了摆手,说:“各位是不是有点儿强人所难啊!”
当时,赵新离那老头不远,见众道士来势凶凶,个个是练家子的样,心下吃惊,就劝老头:“老爷子,既然没拿他们的东西也不用怕他们。你把东西给他们看一下,不就得了。”老头看了一眼赵新,点点头,说:“好吧!你们让一下,我就拿给你们看看。”说着摘下字画袋,弯下腰。众人果然退了一步。那老头突然一个鹞子翻身,单脚在桥栏干上一点,纵身跳到了河里,双足在冰雪之上轻轻急点,身子在一眨眼间向西奔出了好几丈远,身法之快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众道士连呼上当,高个子叫道:“无极门,今天丢大了。师弟们!快追!裴将军一定在那老儿手上。”说着他飞步上前一把抓住赵新的手腕,道:“想不到,你和那老儿是一伙的。”赵新连呼冤枉。这时赵春三兄弟也跑了过来。
恰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只见两匹马从桥北飞奔过来。当先一马坐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后一马上是一个四十几岁的汉子。他冷冷一笑:“无极门吴老大果然是酒囊饭袋,只会欺负贫贱草民。“话声渐远。高个子只觉得背心一痛,摔倒在地。有几个人纵身上前扶起高个子。众道士七嘴八舌:“大师兄,你没事吧!”另一人说:“我看象宋家的人。”高个子骂道:“他娘的,是宋金生那个王八蛋。”他心下明白,宋金生手下留情,不然自己的小命早交待了。冲众人一挥手:“快追那老儿,夺回裴将军。”众道士应声追去。
只一会儿工夫,众道士就消失无踪。赵新父子别了李志刚和高松,继续赶路。赵春忍不住好奇地问:“爹,无极门是干什么的,他们说的裴将军又是谁啊?”赵新摇摇头,说:“我不知道,可能你李大叔知道。”他说的李大叔就是李志刚的父亲。
天近中午时,两人远远地看到西南高阜之上,有一个挺大的村庄。“看——”赵新的手朝那个村庄一指,“那就是保驾山村。你姑姑家就是这个村。”赵春道:“爹,这个村的名字好怪啊!好象有个传说。”赵新坐到路边的一块巨石之上,说:“春儿,歇会儿吧!你饿不饿?”见赵春摇了摇头,才接着说:“我听你姑姑说起过好多次。那说的是唐王李世民远征东海时,在这个小山上安营扎寨。隋将盖淑温偷营劫寨时,忽见唐营所在处人马林立,大惊退兵。唐王因此保住了一命。那林立的人马其实是山上矗立的巨石,后来唐王赐名保驾山。春儿你远看那巨石象不象人啊!”
赵春眯着眼向远看:“爹,你看那不是巨石,是一群人,我们过去看看,好象出事了。”
道边的一个大场院上围满了人。赵新父子踩在一个大碌碡上向里张望。场中有胖瘦二人正打得难解难分。赵春一眼认出那个胖的正是无极门那些道士说的那个叫宋金生的汉子,游目寻看,见那个骑马的少女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她漠然地站在两匹马之间,似乎并不在意谁胜谁负。赵春却盼望宋金生能赢,他刚刚替父亲解过围,心下早生好感。
这时,宋金生忽然一拳击空,收脚不住,摔倒在地。赵春大惊,众人却大声叫好。赵春前面有一人说:“君朋兄,宋大侠是不是要出绝学了?”另一人答道:“他宋家拳最拿手的就是地躺功夫,今天要开眼界了。”赵春暗自点头:原来宋大侠是故意摔倒的。但只见宋金生翻、滚、腾、跳,身子比站着灵巧了许多。一会儿一个空中悬,一会儿一个三转步,威力大增。再看场中的瘦子,他年纪与宋金生相仿。此刻,他连连急闪,掌法一变,一招三回九转,紧张一招连五掌,这五掌一掌长似一掌,劣势顿改。两个武术高手真个是将遇良才,棋逢对手。赵春看到瘦子的一拳一脚似乎比平常人长出了几分,心下诧异:这人真有奇能,手脚随时会长啊!赵春前面那个叫君朋的人说:“李老弟,看到了吧!孙大侠也拿出了看家的本事——孙家长拳。”
赵春见前面说话的二人也就二十出头岁,心下欢喜,轻轻拍了拍二人的肩头说:“两位大哥,小弟赵春,请教两位大哥,宋、孙两位大侠为什么打了起来。”
前面两人回头见赵春年近弱冠,一脸忠厚样,心下也喜:左边头戴礼帽的那位,文质彬彬的象个大学生。他指着右边的小伙子对赵春说:“兄弟,这位是二十六军军校学生孙协正兄,他号君朋,本村人氏。贱名李树信,双山人,自幼父母双亡,在本村我外祖父家寄居多年。”赵春对李树信的文雅气质很是心折,点了点头道:“小弟年小学浅,听说过贵村,但不知在何地方?”李树信见赵春虽小几岁,但气质儒雅,心下高兴,道:“双山村由此过黄土台,一直南行约有二十五、六里路就是。”赵春一愣:“兄长刚刚提到黄土台,小弟因家贫只读过三年私塾,曾记得先生提到:“‘黄土高台,几接云烟,秦皇东游,筑之望仙。’可是说的它吗?”李树信兴奋地说:“兄弟,你真是好记性,正是此地啊!传说秦始皇去蓬莱求长生药在此地筑长十丈宽八丈高五丈的黄土台,台上垫石,形如车盖。只是这地方只有黑土,他是远取临淄的黄土筑成。遗迹今日尚存。”赵春轻谓:“可惜呀可惜!近在咫尺,却无缘一见,小弟来看望姑姑,下午就要归家。”
旁边孙协正一直听着二人说话,未插一言。这时众人齐声叫好。三人往场内看,见宋金生一个旋风腿,身如陀螺一般急速地旋转。孙大侠一时慌乱,连连后退。孙协正说:“这宋金生宋大侠是桃花乡宋家拳嫡系传人。而孙成亮孙大侠是长拳门的掌门。江湖传言:‘打得精,宋金生;打得强,孙成亮。’不知精的好,还是强的好。其实他们二人是好朋友,每隔十年他们就切磋一次武功,十年前的今天宋大侠就是用这招胜了孙大侠。看今天孙大侠怎么对付?”赵春只觉得孙协正朴实无华,言语亲切可亲。当下心内安定:既然只是比武会友,想来不会有性命之忧。
孙成亮气定神闲,左一拳,右一脚,前一掌,后一腿,似乎只是独自练拳,这几招看似悠闲,实则不然,他十年间反反复复琢磨了千万遍,最后选择了这种王顾左右而言他的方式,实在需要莫大的胆量。结果出奇制效。宋金生哈哈大笑:“孙兄弟,和你交手实在是人生一件大快事。”说着撤腿收手,跃立一旁。孙成亮也哈哈一笑,就此住手:“宋大哥,你这次的转陀螺比上次变化了许多,小弟好高兴啊!”宋金生接过一碗酒,一饮而尽:“若云,过来给孙叔叔见礼。”
那少女应了声,走上前给孙成亮施礼。孙成亮忽然跪在地上,道:“周大小姐,你别折杀小人。”少女回头看宋金生:“义父,孙叔叔他——”那少女叫周若云,今年十四岁,她羞红着脸不知如何是好。宋金生双手扶起孙成亮。孙成亮问:“大哥,你终于找到了她。为了她你——”宋金生道:“受人滴水恩,我当涌泉报。这没什么。”孙成亮叹道:“宋大哥,小弟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说着欲大礼参拜,宋金生赶紧再次扶住他。
原来,周若云的先祖是武进士周铁山,也是桃花乡人,他曾做过花翎侍卫、九江总兵,江西抚标中军参将,他治军有方,爱恤部属,军纪严明,体察下情。官居要津,把握重权,却两袖清风。而宋、孙二人的先父均跟随周大人出生入死多年,深受周大人的庇护。后来,周大人故去后,宋、孙二人的先父也双自杀全义。而十年前,周大人的孙辈中有一女落难失踪,即周若云,宋金生知道后,全力相救,终于从奸人手中救出,因周家远去,无从找寻,只得将此女带在身边抚养。而孙成亮知道后岂有不钦佩之理。
正在这时,官道之上由南驶过五辆大卡车,车头之上插着日本国的太阳旗,车厢内坐着许多全副武装的士兵。在场的大多数人并未见过汽车这种奔驰如风的怪物,均感震惊。两匹马长啸一声,抬蹄狂奔。宋金生见机飞快,一招燕子穿云,窜到了一匹马背之上。周若云身子一旋上了另一匹惊马。众人没想到那少女也身怀绝技,禁不住大声叫好。宋金生的坐骑向南,而周若云却和汽车赛起了跑。她虽然身有武术,毕竟年幼,骑术并不太精,一时间无法控制住惊马,只得拼命抱紧马脖子,任马儿狂跑。宋金生双腿用力一夹,右手扯住马缰,拨转马头,向周若云追去。
车上的日本兵先是见一个小姑娘骑马奔跑如风,心下大异,后来见另一匹马竟然追来,禁不住大怒,纷纷举枪射击。众人大惊。李树信和孙协正大喊:“乡亲们,这些日本兵来者不善,快用石块打他们。”正喊话间,宋金生连人带马摔倒在地。那马悲鸣着显然已中弹,而宋金生也没从地上站起来,显然凶多吉少。人们愤怒了,纷纷拾起石块向汽车掷去。孙成亮带着几个徒弟向前猛追。赵春与父亲也拣起石块参加战斗。赵春忽然看到人群之中一个老者飞奔在最前面,他上窜下跳身如猿猴般灵巧,几个起落已到了宋金生身边,伏下身背起他向后跑来。赵春看得清楚,这住老者正是正阳桥上碰到的字画商。
再看周若云依然在惊马之上,她离着汽车最近随时有中弹的可能。大家着急万分。汽车越跑越远,众人的石块逐渐失去了威力,日本兵毫发未伤,而我方却好几人中弹,而此刻最危险的就是周若云。众人束手无策,连那个卖字画的老者也无奈地摇了摇头。
突然间路旁的沟内窜出一个瘦小的人,但见他一纵身跃到马背之上,抱住周若云滚鞍落马,接着滚到沟内,他的身法虽然笨拙难看,但有效地避开了日本兵的枪弹,而周若云的马此刻已倒地身亡。大家暗叫:“侥幸啊!侥幸!”
汽车走远了,两匹马死了,而宋金生也不幸中弹,孙成亮跪伏在宋金生的身边:“宋大哥,你醒醒……”回身对徒弟们嚷,“快,你们都去给我找大夫,要是晚了……”他知道宋金生不行了,要不是那个老者随手点了他的几处大穴,护住了心脉,他早就——现在想来与大哥相处的时间太少了。
宋金生悠悠醒来,他握紧孙成亮的手,声若游丝:“若云……交给你了……周公……的……《兵法论》……在……”手松了。一切结束了,时间也停滞不前了。
不知何时,周若云的一声哭喊:“义父……”声音凄惨,连苍天也惊动了,雪,鹅毛般下,那是老天浓缩的泪。人们默默地站在雪里,谁也没说话,无数的悲伤把空气也凝固了。周若云扑倒在义父的身上一动也不动,在她身边站着一个十二岁的小男孩,他瘦小的身材,脸上挂着一道道血痕,那是刚刚从马背上滚下时,被沙石划伤的。其实他不会一点儿武功,刚才马背上救人那一幕他自己都不相信会是真的。他张大眼睛看着这个世界,这个被痛苦笼罩的世界,突然间他感到很害怕,于是他大声喊:“大伯……大哥……你们在哪儿?在哪儿?”他的这一声喊使世界一下惊醒,人们也明白了,一切并没结束,还是要继续,但是雪却仍在下,而且越下越大,好象这辈子都不打算停。
赵新听到了那个小孩的呼喊,赵春也听到了。他们扒开人群冲了过去。赵春已认出这个小孩,大叫:“三弟,三弟,你……”他一下抱住了他。
(李永程、李国程兄弟。他们患的是进行性肌营养不良症,念完五年小学,就退学回家。 因不甘心就此一直混吃等死。决定走文学之路。道理很简单,有笔有纸就能写,以后不管病情怎样发展,握一枝笔的力气还是有的。 但是,难!要读书没书,要资料没资料,写了也没人指导,惟一有的是时间和勇气。写了几百万字,稿纸摞了尺把高,一个字没发表。心颤抖了。 想起蒲松龄的名联“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兄弟俩绝不轻言放弃。 “我们知道,这条路布满坎坷,步步艰难,但我们不怕,我们会一步一步坚实地走下去,直至生命终止。”他们实践了自己的诺言。 兄弟俩于一九九八年先后病逝,累计已发表作品四十万字。九九年四月出版了作品文集《窗口人生--瘫痪兄弟的五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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