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帝的一生:华夏一代大帝的功过是非
2008-06-13 19:46
皇帝刘彻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他喜欢微服出巡,但不是电视剧里说的某皇帝微服私访,体察民情,他主要是好玩。据说他带了一帮人骑马射鹿,追逐狐兔,践踏庄稼,骚扰百姓,甚至惊动了当地的地方官员,派了公安和联防队要把这厮移送法办(当然县官并不知道这厮就是皇帝)。
有一次刘彻到了一个叫柏谷的地方游玩,夜色已晚,去国营招待所(亭)住宿,国营招待所的领导关起门不给他住(亭长不内),皇帝只好到乡村小旅店投宿,乡村旅店老板怀疑他是不良少年,教训他说:
“你这小子,卖相不错,看上去也有点力气,应该好好当你的农民,为什么带着剑领着一群人晚上乱跑,我看你小子不是想做强盗,就是做流氓!”
刘彻难得被人骂,倒也觉得新鲜有趣,不和老板顶嘴,问他讨碗浆汤喝。
老板大怒:“我这里只有尿,没有浆汤,你要不要喝!”(吾正有溺,无浆也)
老板接着就找了村里的十几个青年人,全副武装准备把刘彻等人捆送派出所。
幸好老板娘子察言观色,觉得刘彻的气质非同寻常,阻止了老板的卤莽行为,要不然皇帝刘彻这一次真的会很糗。
于是老板娘子杀了只散放鸡,好好招待刘彻吃了一顿,刘彻也没亏待这对夫妻,后来给了老板娘子不少赏赐,连要给皇帝喝尿的旅馆老板,也得了个公务员做做。
刘彻的荒唐事远不止这些,有一个叫栾大的人吹牛说自己能帮助皇帝和神仙沟通沟通,还表演了一些法术,结果皇帝就真的以为他是高人,把公主许配给他,封以将军之名号,可是栾大其实不过一个魔术师,时间一长,难免漏相,刘彻发现上当,便杀了栾大。
然而下一个栾大来找皇帝时,皇帝又会深信不疑。
但人们指责刘彻,不是因为他荒唐,更重要的是他的滥用武力。
刘彻在位期间,除了和匈奴作战,汉朝还和闽越、南越、朝鲜、、西南夷、大宛、车师等国作战,长期的战争,使国力消耗、士卒疲惫,百姓更是怨言四起,甚至仿效陈胜揭竿而起,秦朝末年的形势,似乎又要重演。
公元前89年,大汉皇帝刘彻写了一封检讨书。
当然皇帝的检讨书另有个名目,叫罪己诏。
人生在世,谁没写过检讨书呢!
司马看过许多检讨书,也不能免俗地写过几封检讨书。
如果刘彻生活在当代,他的检讨书大概会这样写:
“朕身为一国之君,犯下如此多的过错,深感对不起朝廷,对不起人民,对不起曾关心过朕、支持过朕的领导(已经驾崩的先帝),也对不起朕的子民。
朕从一个万民仰戴的好皇帝堕落成罪人昏君,教训是极其深刻的,一是由于朕平时没有树立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荣辱观,经不住诱惑,致使自己在权力、金钱、美色面前打了败仗,当了俘虏。二是朕没有正确对待自己手中的权力。多年来,朕在领导岗位上掌握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但朕没有真正认识到这是先帝对朕的信任,没有看到这是责任,反而把这种权力当成捞取个人好处的工具和资本。
总之,朕走上昏君的道路,最根本的原因是由于朕放松了对自己世界观的改造,放松了为万民百姓服务这根弦,放松了自我约束,是权、钱、色迷住了朕的眼睛,让朕一错再错,辜负了先帝的培养和教育,朕感到十分的痛苦、内疚和悔恨!朕决心悔过自新,重新做一个好皇帝。”
然而刘彻生活在汉代,相对而言,他的检讨书更就事论事,没那么多高调。
皇帝在他的罪己诏里是这样说的:
“前几天接到相关部门的申请报告,请求提高百姓的赋税弥补屯边军费开支的不足,这是加重老百姓的负担啊!又报告说要在轮台这个地方设立军事基地,屯田驻军。朕听说轮台在车师西面千余里,从前朕派军队攻打车师的时候,让西域六国的在京子弟先回国,准备食品迎接我军,又发动他们的军队,和我军联合作战攻打车师。准备这么充分,但还是因为路途遥远,身体稍弱的士兵就支持不住,死在半道上的有数千人。朕又下令有关部门征用甘肃地方的驴、骆驼,背着食物,出玉门关迎接部队,路途算是不太远,但是跟不上大部队而脱离队伍的也还有不少。
朕从前确实是糊涂啊,听信某些人的片面之词,又迷信占卜,当初出兵打匈奴,给诸将算卦,只有贰师将军李广利最吉利。所以委任他做大将,结果战败,军士死略离散,悲痛常在朕心……”
最后,刘彻提出了几条整改措施,主要内容是停止远征扩张,减少军事基地,休养生息,减轻赋税,给天下苍生喘息的机会。
于是,刘彻统治的最后几年,汉朝和匈奴基本休战,百姓生活逐渐恢复安定,这也成为以后昭、宣两位皇帝时代的基本治国思路,这是对前期汉匈大战背景下社会动荡、百姓流离的一种反思。
传统学者往往指责刘彻对匈奴开战是好大喜功,宋人司马光很愤青地把刘彻比喻为桀纣,只是看在他知错能改的份上才原谅他。
歌颂刘彻的人则恰恰相反,不但肯定他的功绩,连他的种种不是也恨不得全部推到别人头上,乃至说史记的记载是对刘彻的“诽谤”,这种看法,不但古代的马屁精有,今天的马屁精更加发扬光大,拍成电影电视,写成小说,广为流传。
也有那些一贯做好人者,两不得罪,一句:“有功也有过”,将双方各打五十大板,再各给一根棒棒糖。
司马认为,刘彻的人生,大体上分为四个阶段:
一、16岁登基到30岁:少年天子,踌躇满志,虚心下问,胸襟广阔。从低层提拔了董仲舒、司马相如、东方朔、卫青、张骞等,皆一时之人杰。(武帝诏曰:“盖有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故马或奔踶而致千里,士或有负俗之累而立功名。夫泛驾之马,跅驰之士,亦在御之而已。其令州、郡察吏、民有茂材、异等可为将、相及使绝国者。”)
二、31岁到50岁:鼎盛时期,年富力强,但事业有成,渐渐骄傲自满,猜忌大臣,用法严苛,酷吏横行,滥用民力,百姓疲惫。
三、51岁到66岁:晚年,偏执猜忌的病症加重,重用庸人李广利和小人江充,先猜忌卫青,后逼死皇后、太子,政令错乱,丞相大臣多不能善终。(汉书记载,武帝命公孙贺代石庆为丞相。时朝廷多事,督责大臣。自公孙弘后,丞相李蔡、严青翟、赵周三人比坐事死。石庆虽以谨得终,然数被谴。初,贺引拜为丞相,不受印绶,顿首涕泣,曰:“臣本边鄙,以鞍马骑射为官,材诚不任宰相。”上与左右见贺悲哀,感动下泣,曰:“扶起丞相。”贺不肯起,上乃起云,贺不得已拜。出,左右问其故,贺曰:“主上贤明,臣不足以称,恐负重责,从是殆矣。”)
四、67岁到70岁,回光返照,反悔过失,自我检讨。袁枚《咏汉武》云:“亲承文景升平业,开辟唐虞未有天。到底英雄晚能悔,轮台一诏是神仙。”
总的来说,刘彻不是儒家理想中的好皇帝,但在历代帝王中,不失为佼佼者。
司马个人之意见,刘彻流弊之于后世者,还是罢黜百家一事。后果有两条:一、儒家理想主导社会文化令汉民族尚武气息削弱。二、百花齐放终成儒花一朵。这两条后果,都是长期演化的呈现,在汉朝中期,并未露出迹象.但到了汉末就日渐明显,所以魏晋便掀起非儒的玄学风气,可惜又是误入歧途。
就整个大局来说,汉朝初年直至武帝末年,差不多一百多年,这一时期,是古代中国作为一个大国崛起的关键时期。对于汉朝来说,当时有两条路,一条是向匈奴屈服,把纳贡和亲政策作为长期国策100年不动摇,用金钱美女买和平,换取经济文化上的昌盛,如同后世的宋朝。一条是积蓄国力,把纳贡和亲政策作为缓兵之计,待国力强大之后对匈奴反攻,最终取得大国地位,傲立于东方,与西方之罗马邀相呼应。二十世纪三十年代,英法面对希特勒的挑战,步步后退,不惜以绥靖政策换取一时的和平,结果终究不能阻止大战的爆发。汉武帝所选择的,显然是后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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