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家在清华》完全是一种偶然。晚报有个读书沙龙，每周日晚有一个主题讲座，每月有一本推荐书的讨论，有相对固定的活动场所。我是一个“蜗居”少露面的人，很少参加这一类活动。《家在清华》这本书是六月份谢泳教授推荐并主讲的。因为谢泳教授是研究大学知识分子状况的专家，而且和他有一些联系，就非常想去听听，学习学习。对于历史知识，包括文学历史知识，我没有系统地学习过，可以说是浅薄得很。一次倾听就是一次学习，就是一次灌输，就是一次收获。
6月29日晚是我第二次近距离接触谢泳教授（虽然其间偶有联系，但一直不敢轻扰他），再次感觉到谢泳教授不同一般人的谦和。谢泳教授一到活动场所，就发短信告诉我他已经到了，问我来吗。当时我正在湖边等一位同学并打听活动地点的具体位置（最终那位同学比我还路“痴”没寻到地点就返回了）。见到谢泳教授，我在第一时间把朋友帅好的问候送达，谢泳教授也给我作了一些介绍。讲了一些孩子转学的情况，爱人落实工作的事情。一年的努力，谢泳教授一家终于在闽南这块土地上安定下来了，真为他高兴！
在听谢泳教授的讲述前，我是花了一周时间浏览了一遍《家在清华》这本书。《家在清华》由史际平、杨嘉实、陶中源编著，是一本回忆录，描写了21位清华大学教授的生活，这些教授早年都曾留学欧美。《家在清华》是以教授们的亲人，甚至邻居的视角述说他们出国前后的经历。《家在清华》有点《老照片》的风格。但又和《老照片》不同，不是围绕着照片叙述交代的，照片只是一个影证。但我还是在欣赏了那些黑白照片后，开始阅读每一篇文字的。
说到留学，中国百年出国潮的序幕是由一个叫容闳的人拉开的。从此，中国的积极分子抱着强国富民的历史使命留洋海外，并像容闳一样带着一个“以西方之学术，灌输于中国，使中国日趋于文明之境”的强国梦回到了祖国，为祖国服务。阅读《家在清华》这本书，始终能感觉到早期的这些知识分子强烈的爱国感情，甚至是在遭受迫害，不公平待遇的情况下，也只有一个愿望：只要祖国强盛了，个人无所谓。国家利益高于一切，甚至个人的自由。他们留学，他们选专业，想的是：中国缺什么？国家需要哪方面的技术和人才？而不是自己喜欢什么，哪一行出来好挣大钱。实在让人敬佩和感慨！
读完这本书，对于这些清华教授，敬佩之余更有深深的唉叹同情。他们经历了五一年的“三反”（反官僚、反贪污、反浪费）运动，五五年的“肃反”运动，五七年的“大鸣大放”，五八年的“大跃进”，六六年的“文化大革命”。可以说，在他们最黄金的岁月，最能为祖国贡献知识的年代，他们什么都不能做，被迫着进行思想改造。住牛棚，养鸡、养猪，烧锅炉，种水稻，担粪。白天接受“批判”，晚上写“交代”、“检查”，不“深刻”还过不了关。有的还被迫害至死。
在这本书中，我注意到一个地名被反复提起，那就是江西鲤鱼洲。我查了下资料，鲤鱼洲在南昌远郊版塘跃龙桥下。洲形似鲤，多虬松怪石，古时此处建有文昌阁，据说每逢三月，有鲤鱼群来朝，故名鲤鱼洲。鲤鱼洲原本是一个劳改农场的所在地，因为血吸虫泛滥，劳改农场迁出了。但在“文革”期间，清华和北大却相继在鲤鱼洲建立了五七干校（其实也是农场）。选址的细节现在我们无从考查，不管出于什么考虑，想想实在让人“恐惧”。“文革”的后期，清华的教职工几乎全部下放到了鲤鱼洲，许多人因此患上了血吸虫病，甚至肝硬化等。
在这本书的第279页有一桢照片，是常放的父亲1970年在鲤鱼洲农场的照片。照片上的常教授因糖尿病没有得到及时医治（体重一下减轻了40多斤）骨瘦如柴。他站在栅栏里，看着栅栏里他养的猪（猪倒是肥头大耳的）微笑。这样的一桢照片，实在让人无语。虽然作者常放对父亲的经历，父亲的乐观作了较详尽的描述，我还是感到悲哀。
在谢泳教授的讲述中，以及在后来的讨论中，谢泳教授自始自终没有借助任何纸质材料，那些历史的人和事都清晰地装在他的脑袋中，实在让人敬佩。讨论时，有人首先表达了对这本书的失望，认为这本书的文字功底太差了。也有人表达了对书中这些清华教授的失望，认为这不是他们希望的接受过西方文明教育，有民主有自由的知识分子人物，甚至怀疑，这些教授和西南联大时期的那些教授有联系吗？还有的人认为这些清华教授没有担负起社会的责任，在运动中唯唯诺诺，把人民和自由远远地抛在了脑后。这些讨论有不同的看法，有争论，谢泳教授也一一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说到担负的责任，我个人认为这要看一个人所处的环境，不能苛求。就像谢泳教授说的，在国家制度高度统一，户籍呀，口粮呀，外在压力过于强大的情况下，很多知识分子选择了屈从，包括像刘文典，冯友兰，基本上都是沉默的，屈从的。特别是刘文典，解放前是敢和蒋介石拍桌子的人，也是沉默的。这一点我想我倒是可以理解的，就像我前面说的，甚至是同情的。知识分子首先是一个人，何况有些知识分子在新中国的建设中已经很自觉地把自己融入到那个时代。有时，他们甚至怀疑的是自己，错在了哪里，比如说梁思成最后思考的问题。再一个，即使是后来社会问题发展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这些教授意识到了，但是他们如何拯救呢？在强大的国家机器面前，为了家人，为了活着，只能是忍受。忍受不了的就得自杀。“恶梦”中的清华园遭受着抄家、审查、游街、批斗，自杀在清华园里也成了家常便饭。一些普通的生活用品，电器，跟美国留学经历有关的普通文件，都有可能成为“里通外国间谍”的罪证。在读《家在清华》的时候，我对同事说，这些教授太可怜了，碰上了那样的年代。同事是深有同感，她的外公就是那个年代的悲剧人物。她的外公曾就读于国民党办的高校，是国家高级工程技术人员，运动中洗脱不了罪责，最后跳河自杀。她曾问她的外婆：外公为什么要自杀，就忍着呗，活到现在不就好了。她的外婆说：哪个不想活呀，也要活得下去呀。你知道他们怎么整人吗？用两块铁板门夹着人批，谁受得了呀！
那实在是一个倒退的年代，是一场贬知识、毁人才的劫难。在那个疯狂的年代，它摧毁的不仅仅是一代知识分子的信仰，它的影响是巨大的，而信仰的重建需要几代人坚持不懈的努力。像梁思成，大多数人了解的是他在中国建筑史上的风采，可在林洙写的《梁思成最后的岁月》里，我们感觉不到，无法想象这是一位接受了西方文明教育追求民主自由的知识分子形象。在思想改造的年代，他关心的是猪肉的价钱，在他最后的日子最需要的是：什么是“教育革命”的答案。他想解决的问题是：怎样在建筑领域防止资本主义复辟？实在是可悲可叹。
历史是割不断的，否认或切断历史，人类就不能进步，而忘记了历史，必将遭受历史重演的惩罚。让我们一起来怀念这些清华教授吧，他们是马约翰、梁思成、施嘉炀、李酉山、陈士骅、王明贞、陶葆楷、章名涛、赵访熊、李丕济、史国衡、张维、夏震寰、孙绍先、陈樑生、华章、常迥、杨式德、高联佩、童诗白、王补宣。
下面是我整理的谢泳教授的讲话，后面的讨论没有整理。有删节有遗漏，也可能有笔误。大家可以读读，对理解《家在清华》这本书有帮助。
春雷说我们每个月要推荐一本书作为每月的交流，正好我们的联络的山东画报出版社有一本书《家在清华》，当时我想，我们就讨论这本书。当然，对这本书的判断，我当时觉得是这么一个判断，基本上同意春雷的。为什么呢，这本书的编者，就是写这本书的人都是些什么人，都是清华工科教授的后代。这个工科教授的后代，客观上讲都不怎么会写文章，平时也不是以写文章为职业的。而且这些人大部分是在改革开放初期到了美国去从事这种电脑呀，会计呀，商业呀，就是早期从改革开放这个角度来讲，属于早期去到美国的一些人。而且这些人大部分现在在美国过得也不错，在美国也是比较成功吧。所谓的成功，就是我们从过日子这个角度来讲，是这样的一些人。
我讲讲我所以愿意推荐大家读读这本书，主要有两个考虑。一个是我们对清华大学历史的关注，对我们以后了解中国社会的进步和中国历史状况有一些帮助，对中国知识分子活动的场所，就是中国的社团之间的发展有所阅读了解，我们的报业呀，传媒呀。相对来讲，大学还是知识分子比较集中，关注大学的历史对我们了解群体的活动还是有所帮助，基于这个考虑。至于写的这本书，这本书里面的内容，我觉得这本书本身不是很重要，从做文章这个角度说，这本书是不一定很好。但是它有一点，我觉得有一点很重要，他对他们父辈生活的时代，这个基本的价值判断，或者说他们对父辈的评价比较高。我觉得这点从我做研究的角度来说很重要。第二点，他们对父辈在新中国的遭遇，对父辈在新中国的经历，基本上是否定的。觉得他们的父辈也就是在这个时代跟他们的起点来比，也就是说本来应该很多人应该做到更大的成就，但是在这个时代生活，实事上没有达到他们原来的，按逻辑推断，他们应该很好而事实没有做得很好。第三点，这些人对他们在清华园生活的时代，那些老辈知识分子身上一些精神的气质，从他们从美国生活角度，回过头来看父辈的精神气质，基本上是肯定的。就是隔过新中国这50年，直接回到那个年代，他们大体上认为旧清华比新清华好。
我跟这本书的三个编者，史际平、陶中源、杨嘉实三个人根本没见过面。他们过去知道我做过这方面的研究，辗转通过我的朋友让我给这本书写这个序。这是我和这本书的关系。
国内这几年，出这种类型的书不是很多。2000年的时候，北京出版社出版了一本熊秉明、宗璞的一本书，一个是冯友兰的女儿，一个是熊庆来的儿子。（熊庆来是数学系的，华罗庚的老师。）他们两个人编过《永远的清华园》，副标题是：清华子弟眼中的父辈。那本书从做文章的角度来说，比这本书写得好。这也是我和大家交流的看法。写那本书的作者，大部分年纪比这本书的作者大概大二十岁。这么讲吧，《家在清华》作者回忆的父辈其实是在清华教授比较晚的父辈，大部分是1910到1920年的教授。写这本书的作者大部分是五零年前后出生的，基本上四五年到五零年，或者还有一些五八年，五九年出生的。这本书的作者去美国，是在新中国上完高中以后，改革开放以后，大部分在大四或者研究生刚毕业开始向美国移动。这些人严格讲他们人文素养和他们的前辈不好相比。诸位，事实很清楚，你想，四九年以后完整地受过高中教育大学教育，他这个人文素养一般来讲不是很好。中国这个人文素养比较好的，如果他不是人文这个专业，但是，他从事工科或其他专业，整体比较好，我自己判断，不定准确，也跟朋友们交流过，我研究认为整个二零年以前的知识分子，如果简单从年龄上判断，二零年以前的人比较完整，英文也很好，不管什么专业，他的基本的中国文学史知识、中国历史知识，大部分都很好，这个知识分子比较合格，比较健全。我们看这本书，尽管他们很怀念父辈的生活，但是他们怀念要用文字用文章来表达就像春雷感觉的还是弱一点的。当然他们大部分是工科的，可以理解。那么另外一本《永远的清华园》里，有杨振宁一篇文章，比如有冯宗璞的一篇文章，杨振宁和宗璞正好是二零和二一年代的。他们这个年代出生的人，他们这个文字，虽然是物理学家，数学家，或者其他的，你看他们这个文章，明显写得还是比较高明的。对中国文化，对中国历史理解还是比后来的这一辈有份量。这两本书严格来讲，我们可以对照着看。那本书《永远的清华园》，回忆的那些知识分子正好又比《家在清华》里回忆的教授又长一代人，大概是1900年前的，就是清华早期的那些教授，那些教授的丰采和这些教授丰采大体上是两代人的状况。虽然这些人也是在四九年以前，也是比较年轻做教授，基本上还是延续了老清华的丰采。但是基本的丰采也不好跟老清华的教授相比。比如清华国学园的四大老师，像梁启超呀，陈寅恪呀，王国维呀。中国从国学这一点来讲，在中国文化学术界基本上是一代不如一代，基本是越后越差。这个原因不好讲，很多，新的学校制度，另外我们的传统的学问最好的保护办法是我们传统的师徒制度，或者书院制度，或者其他的。在1915年以前，学校的教育制度和我们的国学承传的方式可能正好吻合，可能是一个原因。大体上讲，我对这两本书，从写文章角度上，《永远的清华园》要比《家在清华》好，但是从判断上来说，两本书大体上还是在一个水平上。就是他们对四九年以前中国知识分子的生存环境和整个精神状态的判断，符合当时知识分子的实际状况，就对父辈的认识两本书还是在一个水平上。这就是我讲的作为交流的第一个原因，完了我们有问题慢慢再交流。
第二个，我也把清华简单的历史作个交流。一个国家的历史或者说一个国家现代化的历史发展是跟一个国家现代大学发展是同步的，或者说现代大学是一个现代国家起步以后必然要泛起的文化事件，或者说是一个重要的体制变革。那么中国现代历史进程当中，大学确实起到很大的作用。我们可以设想，如果没有早期的清华大学，那么中国后来的现代化，比如最重要的人才资源，那就会很贫乏。那么清华正好在中国近代向现代化转型的过程中承担一个比较重要的职能作用，这个也是中国现代化过程中一个机遇。诸位知道，清华大学从1911开始，正式叫清华学堂。清华的历史是从1911年开始算起。实际上它的历史还要往前推3年，就是1909年。整个清华第一次开始往美国推荐学生，就是我们说的放洋的学生，是从1909年开始的，1909年头一次派留学生。第二届学生里有名的人比较多，胡适就是第二届的，竺可桢呀，赵元任呀，都是第二期去到美国。1911年，还派一些早期没有在清华读过书的，直接清华留美学务处全国考核到美国去的就有三届学生。1911以后有了清华学堂，通常说的清华学校，到二八年建立国立清华大学以前这个时段，我们叫留美预备学校。这时清华基本上归外交部管，不属于教育部管，是学务部和外务部联合起来管。那么整个清华从零九年外派学生，一般来说，一个人成长经历从大学开始到为国家服务要十年。你想，胡适1910年到美国去，一七年回到国家，以后发表文学文章。从1911年到二零年，基本上清华学生开始参与社会各方面变革，实际上整个四九年以前，中国政界、企业、银行、海关，还有文学，加上其他的一些，中国社会整个上流社会主要的基本是以清华人为主。为什么以清华人为主，这个很简单，因为他有留学生的便利每年都有派留学生，一直到四九年。尤其是1928年建立国立清华大学以前，每年都派留学生，而且每次派的学生到一个周期后基本上都回到国内来。因为当时回来国内的教授地位比在美国高，虽然收益比不上美国，但是国内整个一个人的精神状态好。你说，从美国一回来，马上就是教授，还有可能到外交部工作，也许那个职位升得也比较快，比在美国多挣点钱好。再一个四九年以前知识分子这些人对国家的感情和我们后来人对国家的感情也不是一回事。所以，那个时候如果不回来说不过去。你像闻一多是1922年从美国放洋回来的，罗隆基也是1922年从美国放洋回来的。这个每个时段都有很多。早期清华大学，我们现在看起来，社会科学建立的时候，像法学、经济学、心理学，包括现在说的企业管理，初期的学科（传统的学科）是没有这些的。整个来说基本上奠定了清华大学这个社会。自然学科，我们的工科，理科，农科，基本上是清华放洋的学生回来以后建立的。当时清华放洋学生有一个比例，当时80%以上是自然学科，当然也包括工科等，20%学的是法律和政治。这是四九年以前基本的一个状态。
但是为什么办这个清华大学，我们这个要讲跟美国的关系，我们先来陈述这个事实，所以有清华这个事实。义和团事件以后，签定了辛丑条约，这个辛丑条约，我插一句，这个拿清华钱的出去的都是庚子赔款。学过中国近代史的人，这是常识，我就不重复了。这个义和团事件以后，我们赔偿给八国联军的割地赔款是四亿五千万两白银，这笔钱要还给八国联军。这笔钱八个国家分摊，这个摊到美国人头上就是2千4百万两白银，不到2千五百万两白银。当时美国人在近代以来对中国人的态度，美国在1906年，美国外交部和美国知识界的人士，知道对中国的一个赔款的事情，有一个评价，这就是美国的一个文化传统。当时美国外交部和美国知识界认为要的这个中国的钱多，要的不是太合理。这个钱呢，当时中国在美国有一个外务大臣，叫梁诚的人，这个人也不断地和外交部合作，就是希望这笔钱用一种特殊的方式索还回去，意思是我们国家不能这么给钱。这个观点也影响了美国的知识界一些人。美国在1906年的知识界倾向于这个观点。那么在1906年发生了一件什么事呢，1906年，美国伊利偌大学的校长，这个人叫詹姆斯，就给当时的美国总统，正好是老罗斯福时代，就给罗斯福写了一封信，信的内容后来就在这个《今日的中国今日的美国》这本书，由美国人写的，这本书没有中译本，在清华的校史里有这个资料。詹姆斯写了封什么信呢，他对罗斯福说，这个中国是正在发生革命的国家，如果一个国家能够吸引正在变革时候国家的青年，那么这个国家以后在精神和商业上得到的回报将是巨大的。什么意思呢，应该说詹姆斯这个人是非常有远见的，他的意思就是说现在吸引中国的青年到美国来，以后这个国家很有可能政界、经济界、企业界精英都是受美国的影响，那么对美国是有巨大的好处。主要表达这个意思。那么詹姆斯这个意思是怎么写的呢，他开始观察到，1900年以后，中国人大部分到日本去留学，因为那个时候到日本留学比较便宜。大约在1905以前，废除这个科举以前，中国人在日本的留学大约有一万多人，这个比率是相当高了。然后，大部分人又到欧洲去留学，到德国，到法国。那么，詹姆斯看到了这一点，说我们可以把庚子赔款这笔钱用来要求清政府用这笔钱派人到美国去留学，这样对美国有巨大的好处。他说三十几年前我们就做过，我们这条路在精神和商业上的回报是巨大的。比用战舰、比用军旗这个回报不可同日而语，而且又是和平的时代。由于有这个背景，实际上在1909年，外交部基本上和美国达成了这个协议，就是决定用这个庚子赔款逢39年的时间退给中国，当时学术赔款的税率很高，大概是4%，累积起来，如果从一零年到四九年，差不多50年，不到50年，39年时间，美国大概要拿到6千多万两白银。所以后来这个庚子赔款，美国政府花39年时间把这个钱退给中国，要求中国每年派100名留学生到美国来学习。
再回到中国来，大约在1909年用这笔钱建了个清华留美学务处，到1911年建了清华留美学堂，清华学校延续到现在。所以后来我们讲清华大学历史的时候有一个看法，说清华学校是美国文化侵略的产物，说是帝国主义文化侵略。学术界这几年不怎么使用这个说法。觉得这个说法，从动机上讲，这个退还庚子赔款是为了美国人好，还是为了中国人好，这个不好说。从事实上来说，从经验上我觉得也是两面。第一，它为中国现代化起步初期培养了大量人才，这个人才是两用的，也包括政治人才，经济人才，还有学术人才。实际上主要还是企业界，工业界。第二个，它还是传播了近代文明的理念。清华大学在它抗战以前就已经是名牌大学了，而且在世界上也比较有地位。那么，清华大学，抗战的时期在昆明，西南联合大学，四九以后，发生另外一个变化。我也简单把四九年以后介绍一下。
你看《家在清华》这本书回忆，他们成长的时代是五六十年代，七十年代，他们在那个底下，比较神往推崇父辈的是1949年以前的清华大学，而不是1950年以后的清华大学。这个清华大学在新中国实际上是受到了重创，为什么呢，这个清华大学在1952年院系调整以后受到伤害最大。过去所有的系，清华在四九年以前，二八年以后，叫国立清华大学，是综合性大学。当时综合性大学一般规定必需有四个独立的学院以上。就是文学院、法学院、工商学院，必须有四个以上独立学院。52年院系调整以后，我们现在也找不到这个资料，就是为什么要把清华大学，就是完全搞成工科大学。它连理科都没有，像数学系。它那个物理学系也是很好的，那时叫电机系，就是扬振宁学的专业，中国早期的物理学家都在那教过书。52年院系调整后清华大学就变成了工科大学。为什么会发生这个转型，我们现在有两种说法，有一种说法可以找到史料，找到史料的是说为了向苏联学习，在学制上向苏联靠近，这是一个原因。再一个，当时中国要快速发展工业，没有更多这方面的人才，要把清华主要的系拿出来，比如说航空系，现在叫北航。还有钢铁，这个也比较合理，比较符合事实。为了中国的工业进步，没有人才，速成人才。它的这个文科，52年以前清华发展最好的两个学科没有了，在人文学科里最好的是社会学科。
那么整个的调整，它把所有文科剥离出去，把理科也剥离出去，变成一个工科大学。工科大学在西方的概念里是很低的，西方的概念里综合大学一定要有文科，要有社会学科，这样等于是一个退步。为什么选择这样一个退步，我们现在做一个推测，有一种推测，当时中国受过西方自由主义影响的知识分子在清华比较集中。清华和北大还是有一个区别，就是清华比较洋派，受美国的影响很深。五零年就没有觉得美国好，打这个朝鲜战争。清华大学知识分子受美国的影响比较重，这是事实。清华工科，文科里还有少量不是留美的，基本上教授以上可以说百分之百是从美国回来的。清华当时有一个传言呀，就是到清华爬也要爬到美国去。就是在清华呆下去，爬也要爬到美国去。有一个例子，像吴晗。吴晗是在胡适的时候从中国工学转到清华，在清华毕业后留在清华教书，但是在清华死活弄不上一个教授，就是他没在美国留过学。抗战前一年，就让熊庆来请去。熊庆来是云南的人，要为家乡作贡献。熊庆来到了云南大学以后，就把吴晗请去，对吴晗说你这个资历在清华永远当不了教授，你要到云南去，我马上给你一个教授。所以吴晗就去了云南大学当教授。可见，清华大学确实受美国影响特别深。教课、教材大部分用英文，所以清华比较西化。教授的房屋建筑也是中西合璧。教授当中流行吃西餐，打网球，还有橄榄球。后来也有一个推测，是不是作解散清华的考虑，说这个自由主义太集中，因为清华受美国影响太集中，对以后的管理呀，意识形态呀，不是很容易管理。有这样一种推测，这个在逻辑上说做这个决定，好像也做不到。从事实上看，也找不到这样的文献来支持。大体上，整个清华大学实际在五二年以后，自由主义传统，整个国家都是一样，慢慢地消亡了。留下冯友兰。冯友兰在清华也是做文学院院长，但是五二年以后，去了北大。整个清华传统，从五二年以后实际上是一种中断。
学术界注意清华还是蛮有趣味的。我们讲这个文学，中国现在文学当中，是北大开花，清华结果。怎么讲呢，你看中国现代文学史上，大部分作家不是北大，是清华出生。像闻一多，朱自清，王尧，何其芳，卞之琳，九叶诗派（九个人有七个是清华），很多。像汪曾琪，曹禺，长风，钱钟书，很多都是清华的。清华出作家，出诗人，北大总量上没有清华多。王尧说实际上现在学术界有一个清华传统，有一个清华学派，当
然学术界也没有承认。一个学派应该有一些社团，有一些活动方式，有一些章程，我们说清华学派在逻辑上还不是。当然有些部分不一定得到学术界认可。但是我们从观察，就是从近100年清华的历史，帮助我们了解中国的所有学科，包括工科的历史，包括法学、经济学、社会学、文学，从清华这个角度观察有时候会有一些新的发现。现代文学里面这个“京派”，三十年代，主要成员是清华的，卞之琳，钱钟书、曹禺这样一些人。真正成为团体性质，除了胡适五四新文化启蒙比较集中，比较集中有一种现象，像九叶诗派。搞文学理论的，更是以清华大学为理念。我觉得清华是比较好地融合了中西学术传统的典范。所以呢，在研究中国现代文学史时，多研究一些清华这样的学校可能有一点好处。我想，这也是近几年学术界愿意多谈学校的原因。主要是在教育史，大概是在九零年代以后谈大学多起来。过去做教育，没有注意到大学和我们整个社会，其他方面，跟文学的关系，跟政治的关系，跟知识分子的关系，大部分就教育谈教育，谈学制，谈学科，谈高等教育，没有超出这个教育。九零年代作研究的，研究文学史的，很多开始把目光投向中国比较重要的大学。然后，从这些方面扩展了一些，很多。学术有灵感，大部分从研究关注大学获得灵感。我在九十年代初主要是关注西南联合大学，也关注到文学与西南联系大学的关系。记得我当时写过汪曾祺和穆旦，西南联合大学与汪曾祺和穆旦的关系。为什么呢，新时期文学实际到八十年代最接近文学本体是受了这两个人的影响，这两个人还有创作力，老一辈联合作家，像沈从文到八十年代已经没有创造力，只是作为一种源头一种楷模在学习。实际上，文学从四九年到八十年代慢慢恢复过来，是从汪曾祺和穆旦转换过来的，汪曾祺是小说，穆旦是诗歌。汪曾祺是沈从文的学生。很多人都是读沈从文得到启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文学，才知道文学还可以这么写。比如我们的寻根文学，或者说比较注重从文学角度来写，都是从沈从文，汪曾祺。那么诗歌，穆旦，七七年去世。穆旦是西南联合大学的学生，也做过一年多的老师。后来，诗歌有北岛呀，舒婷。往后，研究诗歌的人小说的人也开始把目光投到西南联合大学。校园文化和他出生的人才，作家，从这个角度，扩展出去。其他方面也有一些，比如研究社会学史的人，研究心理学史的人，研究法学史的人，都开始把目光从大学选择一些人和事件。清理学科的历史，起点应该算清华吧。以后做研究，做文字，多关注一些大学，可以多得到一些灵感。这几年出的一些史料，清华大学建校八十年的时候，1991年，出过一套叫《清华大学史料选》，是清华大学出版社的。实际上是6本四集，属于答案性的资料。把早期来往的电函呀，名录呀，搜集在一起，我们以后作研究可以翻翻，。虽然严格讲也不是第一手资料，可能个别地方会有一些差错，但是从一般的资料来讲，也可以算是原始的资料。大家可以去看看这个史料，了解的更多，也容易触发我们的学术灵感。比如从第二届放洋的学生，你很容易发现，怎么我们早期的大人物都在里面，成才的比率是很高的。很多。第一届人里有什么特点，你就可以去查找，分析，后来做文章。我就做这个话题，供大家交流，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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