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的“大楼”　应矗立在公民心坎上
童大焕
7月16日，四川省委常委、成都市委书记李春城召开会议宣布，成都市政府新办公区将对外拍卖，拍卖所得全部捐给地震灾区。据悉，李春城已要求所有已搬到新办区办公的政府部门全部搬回原址。
这个新闻具有非常的轰动效应，令人提气。在此之前，人们已经看到的是一座又一座巍峨的政府大楼如雨后春笋拔地而起，却从没有看到一座新建的政府大楼被拍卖用于民生。政府楼堂馆所建设，绝对是中国一景。以前我们曾一度说，一个地方最漂亮的房子应该是学校，但不久这个提法就销声匿迹了，而一个地方最壮观、最高档的建筑，无疑是一座又一座行政办公大楼，其竞相奢华的程度，竞至于一些地方县、乡两级政府办公大楼比美国的总统官邸白宫还气派。当前，政府办公大楼的建设造价，往往是学校的五六倍以上，即使如此，学校建设还存在存存转包层层克扣乃至腐败寻租的现象，乃至于很多新建的校舍，竣工之日就已属危房，十房九危，这绝非夸张之辞。此次汶川大地震，宛如一面照妖镜，很多学校的老房子以及周边居民的破房子都没有倒塌，倒是很多近十几年来建设的校舍粉碎性垮塌。国务院曾明确要求鉴定损毁校舍，现在的结果还未公布，到时候如果不合格率过高，大家都不必太吃惊。
此次即将被拍卖的成都市政府建筑群，不仅质量过硬在地震中毫发无损，而且前卫、大气、考究得堪与北京的奥运工程“鸟巢”媲美。它气势恢宏，造型简约、现代、流畅，容积率低，视野开阔，有磅礴之美。办公中心形如巨蛋，居于正中，其他六个主体建筑成拱卫之势围绕四周。据悉，它占地约255亩，总投资约12亿元（请注意，这只是建筑安装成本，地价是不包含在内的，因为政府用地都是无偿划拨），建筑面积约37万平方米。广场分为办公区、服务区、绿化景观设施三部分，办公区将有高档次的会议中心、接待中心等。这个建筑群组成半朵花的形状，成都又称蓉城，于是有成都市民笑称这个建筑群为“芙蓉花开”。
建筑从历史上就是权力、资本、地位的象征，中国历代统治者立足一稳，首先想到的就是大兴土木，选址必在城市中心，建筑必定鸿篇巨制，广场要大，台阶要高，门卫要森严，以此显示君临天下、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力与威严。各地类似的一座座具有鲜明地标性的政府建筑，在某种程度上的确很能展现政府的“形象”与“威严”。但却与一些地方破败的民房、寒酸的校舍、贫困的孩子，以及民众教育、医疗、养老和住房保障的缺失形成鲜明的反差和尖锐的刺激。它们不但没有激起地方民众的自豪感和外界的赞誉，反而可能导致怨声载道和外界批评如潮的相反结局，视之为“先天下之乐而乐，后天下之忧而忧”。不为别的，只因为政府的要义，乃是有威信之谓，非谓有大楼之谓也！吏不畏我严而畏我廉，民不服我能而服我公，廉生威，公生明。各级政府官员尤其是地方主政官员，应该时时记取唐人杜牧的《阿房宫赋》：“嗟乎！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心也。秦爱纷奢，人亦念其家。奈何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使负栋之柱，多于南亩之农夫；架梁之椽，多于机上之工女；钉头磷磷，多于在庾之粟粒；瓦缝参差，多于周身之帛缕；直栏横槛，多于九土之城郭；管弦呕哑，多于市人之言语。使天下之人，不敢言而敢怒。独夫之心，日益骄固。戍卒叫，函谷举，楚人一炬，可怜焦土。”古往今来，不论中外与朝代，君主或政府大兴土木之时，往往也是民心丧失威信扫地甚至国运走向衰亡之日。
此次成都市政府新大楼的拍卖，是一个崭新的开端和“拐点”，有天时――正处在汶川大地震的节骨眼上竣工；有地利――成都有许多市县遭灾；有人和――地方主政官员在意百姓冷暖、注意聆听民间尖锐的批评。期待它不是一个孤例，必须从观念上强化“水可载舟，亦可覆舟”的千古真理；必须从观念上认识到建筑尤其是政府建筑当代性的重要性，当代性就代表开放、平等、生态，而不是权力、等级、隔绝。政府大楼应该是人人都能进去的公共空间，而不是一个封闭、威严的场所。
更重要的是，要从观念、体制上让官员知道和服从“藏富于民”的道理，我国绝大部分财富被政府掌握且公共财政支出基本不受监督和制约，这样的“好日子”不可持续。我们迫切需要一个良好的体制和机制，在事前就防范、遏止住政府及其官员追求享受、追求奢华、追求政府大楼高大威严的冲动。人类千万年的历史，最为珍贵的不是令人炫目的科技，不是浩瀚的大师典籍，不是豪华的宫殿，不是殷实的国库，也不是政治家们滔滔不绝的口号与宣言，而是以健全的体制和机制约束权力，实现了将权力关进笼子、将财富留在民间、还予百姓的梦想。

原文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