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情
2008-08-08 05:17
早上一时没有找到自行车的钥匙,天又太热,不想步行,于是到街上去拦摩的。
因为整顿市容,摩的早几年就被取缔。但不久又死灰复燃。摩的司机和城管队的打游击,经常偷偷载客。有两个亲戚,一个是蔬菜队的失地农民,一个是酒厂下岗工人,也没啥文化。四十上下的人,上有老下有小,养家糊口真的是很艰难,没找到事干的时候也常常偷偷搞个摩托载客。好的时候一天也能弄个四五十块钱,差的时候十几二十几块也可能。我曾问过他们,为什么不找点事干,这营生不是会抓吗?他们说没办法,又没啥技能,只能累力,很难找到事干。有点活也是很危险很累的,如在山里栽电杆。俩人都被抓过,车也被扣过,后来托人讲情才罚款后放了出来,几个月算是白干。怕了一阵后,麻起胆子又去了。
县城不大,家里离单位最多也就是两三公里。温度适宜的时候走路感觉也还是不错。以前单位有个车,有时开上开下,现在加强管理,就基本上用自行车代步了。
一般要拦车的时候车就少见,我走了几十米才看到一个摩的,凑近才看到是我中学的同学。我说老同学啊,这么早啊,送我到××局去。同学说哎呀,你也舍得坐我这车啊,走吧。到单位门口停了,我付了车费,说:“到我那坐坐吗?喝杯茶?”同学也挺爽快,“要得唦”。老同学把车推进来想放在办公楼门口,“放这行吗?”我说“最好是放边点,怕有车过”。同学有点不放心的说:“冒人偷吧?我这车还是新的?”我看了一眼他的车说:“没事,有门卫,锁好!”。
到办公室我忙叫他坐给他倒了杯热茶,刚好桌上有包才开的硬壳蓝芙蓉王,我边问他抽烟吗边给他发烟。他说,“呀,抽你的好烟啊,我都是抽两元一包的烟。”我心里不是个味,酸酸的感觉。我说我不抽烟,有时开会发包烟就丢办公室待客,这烟当餐我也抽不起。
俩人聊了起来。同学的田也是被征了,征得早,城关牌坊下的,全家都转国家粮了,但现在也没啥了。人均剩下四分田因为城市建设,水源都很难保证,加上种田划不来,几乎荒了。现在奔五十的人了,有胃病,干体力活也有点力不从心了。只好出来偷偷开摩的。还怕让城管抓住。人看上去头发都有点灰白了。他说昨天晚上守到一点多钟,才搞了19块多钱。我劝他别拼命,身体要紧。他说是倒是,但没办法。我说怎么不搞个门面给老婆做点生意,他说搞不起。他又说本来搞了个低保,因家里去年超生了个孩子,大的读高中小的还在吃奶,低保也没有了。我开玩笑说他年纪这么大了还真能霸蛮。俩人聊了一些同学的情况,看来农村的同学大都为生计奔忙,联络较少,好多不知道名字了。虽然我记得很多同学的名字,但偏偏只记得他的姓而不知道他的名,尽管在街上经常看见会打招呼。当他问我还记得他的名字吗,我坦承只记得姓不记得名。聊了二十来分钟,在我接一个电话时,同学起身告辞了。
我不少的同学在农村,有的家里搞得挺不错,但大多只是温饱。快五十的人了,一生的精华恐怕消耗得差不多了。前几天看到一个女同学在建筑工地担砂浆上三楼,和她聊了一会。她平时卖点牛头肉,我去买的时候一般也去照顾点生意。人是又黑又廋,比在机关的同龄人老气很多。估计她没有机关干部的“三高”(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
世事如烟,人生如水,过几十年大家都要到一个该去的地方。人生来就不平等,在世上混也是个弱肉强食。想自己虽是无能,但也每月有个不用风吹雨淋的工资,该知足了。我看不惯不公平,看不惯屈辱,但现实到处都是不平等,到处都是屈辱,自己在怜悯别人的时候又何尚不是也被别人怜悯呢?强者的痛苦可能只是精神上的,而弱者除了物质上的痛苦,精神上又何尚没有更深的痛苦呢?同学混得好的做了京官,但也有英年早逝的。我总感到世上硬是有个看不见的手在主宰人生。十几年前我建房时,我的一个初中同学(在初中时有时会在公社的菜地里偷几条黄瓜带给同学吃,我是受惠者之一)在我旁边包了个私房建,当时一个帮他做事的人找他要工钱,他说没带钱,随口问我身上有钱吗,我说不多,他说借点,过几天还,我没犹豫就给了他,数额很少,但第二天他因喝酒过量醉死路上,你说这是个要还的孽债吗?我感到这个世界有时又真的很公平,最强大的事物也又缺陷,没有完美,总是存在一种制衡。
对每个同学,甚至每个人,我内心深处都存敬畏,绝非戏谈和虚伪。道理很简单,蔑视他人,必遭人蔑视,非礼他人,必遭人非礼。爱人者,必被人爱,敬人者,必被人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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